从没见哪个犯罪分子几乎在罪名坐实后如此…堪称是洒脱的表情，他不由得问了句，“你跟你爸妈有仇？”

熊乐瑶沉吟片刻，淡淡道：“他们犯的最大的错，就是生了我，却没好好教育我，只会把我当成皮球一样丟给这个丟给那个。保姆、舅舅、学校…他们总是很忙，忙著升官，忙著敛財，忙著应酬，忙著陪外面的情人，唯独没有时间陪我哪怕十分钟，没时间给我讲作业，甚至连开家长会都由司机代劳。”

审讯室很安静，她说话时呼出的白雾縈绕於面庞，她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朦朧。

“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就住著大別墅。我总是一个人在家，一抬头看见天板，觉得好高好高，我踩在饭桌上都触碰不到灯。我喜欢睡沙发，因为他们回来就能看见我，然后把我抱回臥室，那是我童年里为数不多的，能从他们身上感觉到对我一丁点的爱和关怀。可是次数多了，他们就不耐烦，我被教训了一顿，就搬回了房间。”

“后来我又开始折腾家里的东西，电视、空调、別人送我爸的古董，我妈的项炼…能藏就藏，不能藏就打碎。他们確实开始关心我了，虽然是巴掌和辱骂。但我还是很开心，至少他们不再无视我了。后来他们就把我送到舅舅家，让严厉的军官舅舅教导我。”

她说这些事的时候，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语气却有几分兴味，甚至洋洋自得。

“舅舅有个比我小五岁的女儿，跟个跟屁虫一样天天追著我叫姐姐，不理她她就哭，真是討厌。我把她关进厕所一整天，她发了高烧，就不敢再缠著我了，舅舅把我送回了家。我爸给了我一耳光，我妈说我惹事精。可那又怎么样？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感谢计划生育，巩固了我在家里独一无二的地位。”

警察：“…”

步薇道：“从你面相上看，你爸和你妈都有私生子。”

警察：“…”

熊乐瑶嗤笑，她表情终於生动了几分。

“那又如何？他们又不敢带回家，毕竟我发起疯来，是会杀人的。”

『杀人』两个字，她说得轻飘飘，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那么简单，眼神里甚至没有半分凶狠怨恨。

审讯警察不由心中一寒。

这种犯罪分子最可怕。

她没有对法律的敬畏，甚至不需要作案动机，仅凭心情好坏行事。

关键她还有靠山。

这简直就是个可行走的，不定时的大杀器。

受害者可能不止当年的食堂投毒案。

熊乐瑶抬了抬被銬住的双手，欣赏著自己保养纤细的手，以及新做的指甲。右手大拇指上面贴的珍珠掉了一颗，美玉有瑕，就废了。

她眼里终於露出一丝厌恶。

“可以给我一个卸甲的打磨机吗？”

警察立即拒绝，“不行。”

步薇手指一弹，熊乐瑶便看见自己精致的美甲瞬间消失，指甲盖乾乾净净，空空如也。

她有些发怔。

步薇催促，“继续交代。”

熊乐瑶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忽然说了句，“你一定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才会有这样的气度和胸襟。连我这样一个满手鲜血的人，都不吝尊重。”

“想多了。”

步薇神色如常，“鬼魂不宜长留人间，林蕊还在等最后的答案。”

警察：“…”

他的表情有些生无可恋。

得亏鬼魂不能入警察局。

否则他们这些帽子叔叔可以直接辞职了。

熊乐瑶低低的笑出声来。

“林蕊，可真是让人羡慕，生前死后都叫人为她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