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刚落，主位上坐了半宿、没出过几声的陆丰，终於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点常年在边关吹出来的沙哑。

“那本將军看看，总没问题？”

陆丰说著，已经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个子高大，肩背挺得笔直，带起一阵冷风。往这边走了过来。

“当然可以！陆將军是皇上亲封的主审官”

就这前后判若两人的变脸速度，上官宸挑了挑眉，刚才还掛在脸上的那点嘲讽，这会儿反倒淡了下去，只剩眼底一片沉沉的冷意，还以为是个硬骨头，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玩意。

已经走到了尸床前。旁边的衙役连忙递上乾净的白布手套，他摆了摆手，没接。他在边关打了十几年的仗，死人见得比活人都多，什么样的伤没碰过，哪里用得著这些虚的。

他垂著眼，目光先扫过苏云渊乾乾净净的脸，再往下落，定在了胸腹那片触目惊心的紫黑淤青上。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越皱越紧，眉心拧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蹲下身，凑近了些，目光细细扫过那些淤青的纹路、深浅，连边缘的晕染都没放过。没伸手碰，只看了片刻。

他太懂这些伤了，马蹄踩出来的伤，哪怕是惊马乱蹬，大多也是点状、条状的淤青，重的直接就是洞穿伤、粉碎性骨裂，绝不可能是这样整片整片、均匀铺开的挫伤。

这伤，確实像江海庭说的，是被平整的重物狠狠撞上去、压出来的，是马车半点没避让，直直衝上去才会留下的痕跡。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先扫了一眼等著他开口定调的江海庭，又转头看向一副无所谓的上官宸。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陆丰没说话，只重新把目光落回了那片淤青上，眉头依旧拧得死紧，眼神里的审视，越来越重。

陆丰正盯著尸体上的淤青出神，堂外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混著衙役压低的阻拦声，乱成一团。

还没等堂上眾人回过神，一个当值的人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將、將军！江大人！长、长公主来了！”

他这话音还没落地，一道清冷的女声就从传了进来，人跟著就跨进了门槛。

“本宫倒是奇了。”她站在门口，目光冷冷扫过满堂的人，声音不高，却带著长公主与生俱来的威压。

“这廷尉府的大门，如今本宫都进不得了？一路过来，七八个人拦著，怎么，本宫的駙马被你们连夜提上堂审，本宫连来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公主殿下！”

“见过公主殿下！”

陆丰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收了脸上的思索，对著昭明初语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江海庭也跟著连忙弯腰。

唯独上官宸慢了半步，他是真没想到，都快到后半夜了，昭明初语竟然会直接闯到廷尉府的公堂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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