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劳卞和泣血腥,帝剑劈波现玉庭 九郎
“今年的考题居然是《石赋》?”
大渭帝国进士科需要进行三个科目的考试,分別是考察政治才能的“策”、考察儒道才学的“经”以及考察诗赋才华的“文”。
在经过策试和经试后,考生们终於迎来了最后的文试。当《石赋》的题目被公布时,眾人全都觉得十分吃惊。
《石赋》?不过是比拼谁认识的石字旁的字多,看谁能把这些字排列组合得妙。
很多人稍加思考,便开始洋洋洒洒书写答卷,行文编排十分流畅。各种生僻字堆叠交加,石头也被赋予了各种美德而被讚嘆。
成煊青也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天地有灵物,生於太古,孕於洪炉。其形万类,其性千种。”
“或臥於东海之滨,或立於西山之麓,或藏於北野之墟,或隱於南林之隅。”
“世人见之,或呼为玉璞,或赞为地骨,或厌其碎散,或恶其阻路。”
“然其本为一物,皆承乾坤之气,共秉阴阳之精。”
“昔者女媧炼五色以补苍天,余者散落人间。”
“其白者如素雪凝魄,其黑者似玄夜深瞳,其赤者若丹心泣血,其青者同碧落垂痕。”
“或温润如君子怀德,或嶙峋似侠客傲骨,或自然若道人抱朴,或稜角同勇者持锋。”
“灵物恆河沙数,神物尽在其中!”
“尝见渭水之畔,有物莹然,太公坐而晤文王;亦闻荆山之下,有光冲斗,卞和泣而见宝玉。”
“此皆天地英华,待时而出者也。”
“然而出者寥寥,大都深埋厚土,永坠渊泉。歷风霜而不见日,经劫波而难面世。”
“非其材不美也,非其质不坚也。盖因通途壅塞,九重之门常闭;捷径爭驰,千里之马不显。”
“柱地厚德,本可筑明堂之高基;鉴物涵虚,亦能照青天之玄机。”
“然朱门之內,多陈珊瑚玉树;金阶之下,尽列犀角珠贝。岂知深山穷谷之中,亦有连城之珍?”
“纵有卞和之眼,徒作刖足之哭;虽怀乐毅之才,空抱遗书之恨。”
“遂使惊世之璧,黯淡於乡野;报效之剑,沉埋於尘泥。”
“物各有性,材各有宜。可做礪刃之器者,不必皆为琬琰;能负千钧之重者,何必尽似圭璋。”
“而今造物择材者,弃砥柱而宝瑶珏,舍础基而求琳琅。”
“致使南山之竹,虽劲而不得为矢;北溟之木,虽巨而难以作梁。”
“非竹木之罪也,乃斧斤之不至;非石玉之过也,实鉴者之不辨。”
“今观四海之內,岳瀆之间,默默而存者,何止亿万?”
“或映清流而自照,或对孤月而长吟,或听松涛而入梦,或沐雨雪而守贞。”
“虽无巧匠来顾,仍存凌云之志;纵乏良工赏识,未减擎天之姿。”
“呜呼!何日可破垒裂土,昂首而出?!则见星斗阑干,河山焕綺。方知宇宙英华,从来不负春秋!”
“洪荒亿载蕴元精,坤舆千点布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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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虎犹存飞鍔势,山崩空负五丁名。
荆山雾隱璧光黯,沧海波沉珠泪盈。
不劳卞和泣血腥,帝剑劈波现玉庭。”
……
“我在考场见过一位十六岁的少年,看其答卷的样子很是从容。听说来自洮安成氏,还被成氏做了特殊標记,不得入等。我很好奇,他的卷子答得如何,你们可曾批阅过?”
负责省试的主考官是吏部考功司的副职,从六品上的考功员外郎齐淄崔氏崔景(字天白)。
此次阅卷到最后,他想起了一位少年贡士,十六岁参加进士科考试,而且还是个贡士,这很少见。
正常世家大族的子弟,父祖三代內只要有五品以上官员,十二岁就可以进入太学学习,二十岁完成学业后便可直接参加省试,不必参加州试,自然也就没有贡士的身份。
其中足够天才的,不必科举,可以被直接推送到吏部参与选官。
剩下很大一部分人为了求稳,选择参加的是通过率更高的明经科,而不是百中取一的进士科。
哪怕屡次科考不中,也能通过门荫入仕,只是前途或许会稍差些罢了。
只能说,世家大族子弟想要为官,可走的路多种多样。
没办法进入太学学习的,才会走从州试到省试的这条路,这条路走到第一次省试这个节点,往往都到了二十五岁以后。
並且,无论哪种路径,在考试前,家族力量都会帮助他们造势。
而洮安成氏並没有在京城为成煊青造势,说明他们不觉得成煊青这么年轻就可以进士及第,自然不愿意浪费资源。
这很好理解。
可是,为什么他们却要动用资源不让成煊青通过科考呢,这让崔景有些费解。
“崔员外,他的答卷在我这里,此卷经帖全通,对策极其详实丰富,可见其並非虚才。只是他的诗赋文笔较弱,並且立意太过激烈,呃……”
“哦?!”这大大提起了崔景的兴趣,他拿过成煊青的卷子阅读了起来。
经帖都是死答案,被他扔到一旁。既然诗赋不佳,那就之后再看。
而成煊青的对策没有让崔景失望,他读得是越来越起劲,频频点头,最后好似忘记自己正在进行工作,半斜著身子靠在椅子上,时不时地痴痴笑著。
这种状態,令其余没有看过成煊青卷子的考官全都十分好奇。待崔景看过后,纷纷抢著传阅,阅读时,时而频频点头,时而频频皱眉。
“他真的只有十六岁?这样的对策,我实在喜欢得紧,就是给他个策问第一,相信同场的考生看过后,都会自愧弗如。”
“这次策问问的是民生,你们看到的卷子都是怎么答的?讲讲尧舜这样的先贤做过的事,引用孔孟这样的先哲讲过的话,从前朝找一些反面案例,最后说圣人还有我们这些官员要拥有怎样怎样的品德才能使民生安乐。”
“成煊青是怎么答的,他不引经,他不据典。他讲百姓遇到了什么问题,他讲百姓需要怎样的帮助,他分门別类,详细阐述讲能让工农商学安居乐业的方法。”
“不是因为他知识储备不足才不引经据典讲大道理,不然他的经帖也不会全部答对。”
“而是因为他有更宝贵的知识储备,虽然他只有十六岁,但我想他肯定没有自视甚高,他肯定经常和百姓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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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做不到的,我很欣赏他。”
“他写的《石赋》辞藻不见华丽,用典过於单一,手法儘是排比,文风尚且幼稚。”
“但我好像看到了一块璞石渴望褪去石皮,成为能为国报效的『和氏美玉』。”
“这块美玉在用他稚嫩的声音为天下的石头髮声!”
崔景面色严肃,在屋中踱步,向他的同僚们讲他的观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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