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英莲。”

她终於说出了这个尘封將近十年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李泽看著女孩颤抖的身躯，突然返身將房门拉开，“甄英莲，要不要到院子里走一走，感受一下自由的空气和阳光？”

女孩抬起头，看著沐浴在阳光中的少年。

少年在对著她笑，仿佛刚才的猪哥样都是幻觉，对，一定是幻觉。

英莲站了起来，缓缓向阳光处走去。

当她从少年身边穿过时，又习惯性的低下了头，耳边传来少年好听的声音，“甄英莲，从今往后，再没人能欺负你了。”

英莲下意识的仰起了头，微凉的秋风拂过她的面颊，带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

她抬头望向天空，晴空万里。

多久没有这样仰望天空了？她记不清。

似乎被“爹爹”抓走之后，自己就习惯了低著头。

“我自由了……”

她在心中默念，这个认知让她既欣喜又惶恐。

十年的驯化让她几乎忘记了如何做甄英莲，但没关係，她可以重新学习——学习做一个正常的人。

英莲缓缓的在院子里走著。

李泽静静陪在她身旁。

两人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

“父亲……是个读书人，家里有个小园，母亲常在亭子里绣……那年元宵，我，我大约四岁，吵著要看灯，霍叔叔（霍启）带我出去……”

她的声音哽咽了，“后来人太多，我，我跑的太快，和霍叔叔走散了，爹——那拐子……他说带我去找家人……”

李泽有些诧异，“四岁时的事情你竟还记得这么清楚？”

英莲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全都记得，只有这一件事却是清清楚楚的刻在脑子里，似乎永远都忘不掉。”

李泽扭过头，看著少女的侧脸，心知大约是因为那一日就是女孩与家人分开的日子，就像是人生的分水岭一般，这才能清清楚楚记得。

见女孩面上又露出愁绪，李泽安慰道：“英莲，知府大人最痛恨这等拐卖人口的勾当，定会为你做主，將那拐子严惩。”

旋即又道：“你还记得家住哪里吗？”

英莲摇了摇头，“只记得是苏州，却忘了具体地方。”

也是，一个那么点大的小姑娘，能记住苏州就已经很厉害了。

“想家么？”

“家啊！”

女孩露出复杂的情绪，她很想念记忆中的那个家，但又无法確定现在那个家是否还如同记忆中那般温暖？

毕竟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么久……爹娘是不是又生了弟弟妹妹……他们会对自己当初乱跑有怨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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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英莲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惧袭来，发现自己似乎对那个“家”其实很陌生。

霎时间，她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倒下。

然后，一个温暖的、带著极好闻味道的怀抱，包裹住了她。

“別怕，若是找不到你父母，那便去我家。”

英莲抬头看去，少年的脸，少年的眼睛，真的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