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数日。

黑云压顶，一场暴雨酝酿在老天爷胯下。

李泽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面色淡淡然：“檐声渐紧寒先至，半卷湘帘半掩秋。这场秋雨一下，这天气便要更冷了。”

不知何时，总是掺杂在空气中的蝉鸣声已是消失了，秋寒渐深，路上行人的衣服也越穿越厚。

李虎和梅氏走了进来，梅氏手里还牵著女儿胡玉儿。

李虎看了看天道：“这场雨可不会小。”

隨后露出萧瑟之色，“当初我和弟弟逃难那一年，这秋凉也是来的甚早，冬天极冷，转年又是大旱，多少人望著田地哭啊，惨的很。”

说到这儿，李虎摇了摇头，面露感激的看著李泽道：“若非少爷收留，我和大象如今还不知在哪儿討生活呢，只怕连吃饱饭都是问题。”

李泽笑了笑，欣然接下李虎的感激，將目光投向胡玉儿，问道：“你们考虑清楚了？真要让细娘（胡玉儿小名）入我家门？”

梅氏柔柔一礼，“恳请少爷收留。”

李泽点点头，“好吧，母亲那边只有一个听雨確实不够，便让细娘跟著听雨学学吧，五岁入我家门，以后等我考取功名，这小丫头也算是我家的家生子了。”

李虎和梅氏对视了一下，鬆了口气的同时，皆都露出笑意。

如今这两人都在李家田庄上做事，李虎为庄头，梅氏辅助。

这梅氏颇有几分管理之才，李虎身怀武功能镇得住场子，二人倒是將李家田庄打理的井井有条。

如今女儿细娘的未来也有了著落，梅氏心里確实高兴的很。

这年头进入大户人家为奴为婢可不是什么丟脸的事，反倒是一条非常好的生存之道，有的是人打破头想要个奴婢身份。

如今李家虽算不上大户，但李虎、梅氏皆都觉得少爷非是凡人，未来必会飞黄腾达，现在將女儿送入府中，也算是烧了个冷灶。

等泽哥儿发达了，李家水涨船高，必有人抢著来投，甚至带著家產和土地来投。

那时细娘也算是李府的老人了，以老夫人和少爷的为人，必不会亏待。

…………

轰隆隆！

一场暴雨泼洒下来。

骤雨如天河倒灌，秦淮河水暴涨三尺，浑黄的波涛裹挟著折断的芦苇与碎瓷片奔涌向东。

河面密布铜钱大的雨点，溅起的水雾让二十四航石桥化作朦朧剪影，船家紧急拋下的铁锚在激流中錚錚作响。

画舫朱漆栏杆上缠绕的茜纱被雨水浸透，贴著船帮垂落如血色瀑布，舱內漏雨的铜盆叮咚声与船夫踩踏湿木板的吱呀声交织。

两岸烟巷的青石板泛起鱼鳞状水光，脂粉香混著河水的腥味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酵。

妓馆二楼支摘窗被狂风吹得啪啪开合，露出半幅被雨打湿的孔雀蓝帐幔，檐下鎏金“媚香楼”匾额滴著水珠。

龟奴赤脚蹚过积水搬运酒罈，绣鞋遗落路边的姐儿提著裙裾小跑，杏色马面裙下露出浸水的红綾袜。

一栋两层小楼內，媚梅轻捂著鼻子从绣阁中出来，外间的老鴇朝里面撅了撅嘴，“那位又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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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担心之色，虽然內心深处是有些看不起这位的，但多年相交，且对方还担任了自己的保护者角色，媚梅也非无心肝之人，总也產生些感情了。

“『田公子』已经在我这醉了七天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妈妈，不如派人去田府告知那位公公一下吧。”

“早派人去知会过了，那位让人传话，说不用去管她。”老鴇苦笑，旋即又露出好奇之色，“看这位的模样似乎有什么心事，女儿，这些天可从她口中听到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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