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別有一番风味的叶笛演奏，著实打动了媚梅，尤其是对方最后那一串亮音，著实惊艷。

她忍不住开口夸了两句，便准备让婢女翠香带李泽上楼接“田公子”，自己则是继续陪沈公子。

毕竟沈公子也是才子，很得她欢心。

没想到自己刚刚夸完眼前这位李公子，沈公子却出言反驳，引《旧唐书》贬叶笛为蛮乐，又以王羲之“竹简vs茧纸”类比琴叶之別，看似论艺实则泛酸。

媚梅在媚香楼见多了爭风吃醋，本以为这位沈公子是个不同之人，没想到也是俗物，顿时失了继续接触下去的兴致。

於是他对沈秀福了一福，道：“沈公子，今日便到这里吧，奴家还有其他事情。”

沈秀面色一变，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瞪了李泽一眼，对媚梅行了一礼，故作淡然地道：“既然媚梅姑娘要忙，那小生就不打扰了，告辞。”

说完便大步往外走去。

媚梅也不愿得罪人，对小婢道：“翠香，你去送一送。”

沈秀与李泽擦肩而过，轻哼了一声，李泽感受到了对方的恶意，心道：“吃个醋而已，至於吗，这傢伙妒忌心如此强烈？！”

他暗暗將此人模样记住，准备调查一番，至少要知道身份，一来防备，二来若有万一，也好报復。

沈秀离开后，媚梅领著李泽往楼上走去，“李公子音律造诣非凡，不知可否告知奴家公子大名，也好让奴家知晓敬佩的是何人吶？”

李泽笑道：“在下李泽。”

媚梅暗道：“果然是他。”

…………

却说田蓉晕晕乎乎的睡著。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臥在一处草堂的竹榻上，似乎刚刚正在小憩。

她微微支起上半身，四下里打量。

窗外的紫藤影正爬满茜纱窗。

暖暖的风裹著片片芬芳瓣钻进她的衣领，恍惚间竟像有人用鹅毛在颈间写字。

她翻了个身，罗袜不知何时褪到了脚踝，露出藕荷色裙裾下一截雪白的脚腕。

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后，田蓉从竹榻上起来，走到门边，伸手將门推开。

满地雁来红的落叶突然簌簌作响，那些殷红的叶脉在地面上隨著风儿旋转游走，蜿蜒成溪。

明明是春天，却为何会有雁来红？

田蓉微微疑惑，跟著流水般的红叶转过九曲迴廊，忽见月洞门上垂著湘妃竹帘，帘后传来《凤求凰》的琴声。

她伸手拨开竹帘的剎那，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红叶——那叶子竟像浸过胭脂般鲜润。

水榭中坐著一位青衫少年，面前琴案一侧堆著半尺高的书，风儿翻开书页，琴音隨风流动。

忽然，那少年抬起头。

“李泽？”

那是一张令田蓉无比熟悉的脸，只是此刻他眉间多了一点硃砂，气质淡雅，倒像画里走出来的太虚仙境中人。

李泽没有回应，只是冲她微微一笑，低头继续抚琴。

琴弦在他指下颤动，每一声都震落案头红叶，那些叶子飘到空中竟化作赤色蝴蝶，绕著田蓉的云鬢翩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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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可读过《诗经·郑风》？”李泽忽然按住震颤的琴弦，拈起一片带露的雁来红叶，“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他的声音像浸过蜜水的青梅，听得田蓉耳根发烫。

这才发觉水榭四壁竟无门窗，唯有千万片红叶如流霞环绕。

什么《诗经》？

什么《郑风》？

是了，幼时好似有先生教过，但当时自己因为前一天练剑太晚，趴在桌上睡著了，没仔细听。

心中升起一股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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