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湖不大，转了一圈后，让船夫將船靠岸。

一行人往碧云亭走去，那群健妇健仆小廝丫鬟依然遥遥跟著。

秋日的棲霞山层林尽染，几缕晨雾缠绕在枫叶凝丹的山坳间。

李泽和徐彪佳一马当先，踏著露水未晞的石径向上攀登，袖尾拂过垂掛藤萝时，惊起数只羽翼泛金的黄腹山雀。

徐彪佳嚇了一跳，差点从阶梯上滚下去，幸好被李泽及时扶住。

“多谢六哥。”

徐彪佳一头冷汗。

“到叠浪岩了。”身后传来钱宛静的声音。

徐彪佳忙一挺胸膛，向前一步，脱离了六师兄的搀扶，“我没事。”

眾人抬头望去，苔痕斑驳的“叠浪岩”三字篆刻，就在眼前。

继续往上。

转过虎踞石时，赭色山岩豁然开裂，一道仅容侧身的天然石隙横亘眼前。

李泽捡起一根树枝挑开蛛网，但见石阶如龙脊般悬空盘折，阶缝里斜生出几丛野菊，金黄瓣沾著岩壁渗出的泠泠水珠。

“进。”

眾人鱼贯而入。

后方不远处跟著来的一群僕役中，一个肩头背著藤箱的小廝脚下不稳，藤箱磕在岩壁上，震得箱中歙砚与松烟墨条簌簌作响。

再往上，地势渐渐险要，陡峭的阶梯，每一步都十分耗费体力。

徐彪佳脸色发白。

再看四女，同样腿脚瑟瑟，却也咬牙坚持。

“倒是倔强。”李泽暗道。

於是他放慢脚步，突然吹起了口哨，却是后世的一首名曲《故乡的原风景》。

李泽气息浑厚悠长，用口哨声模仿陶笛的空灵音色，將原曲中“故乡的清风、原野、流水”化作轻盈的旋律，仿佛风掠过麦浪的沙沙声、溪水流淌的潺潺声，竟与沿途风景相得益彰。

口哨的跳跃性让旋律更具流动感，仿佛大自然的呼吸韵律，让眾人的心也隨著旋律流转，忘却了紧张和疲惫。

这时，忽闻钟磬穿云。

李泽的口哨声也隨著清亮起来，灵活的音高转换仿佛自由自在的风儿，將钟磬声也融入进来，无拘无束的在山野间流淌。

眾人但见半山古剎的歇山顶挑破枫霞，惊鸿一瞥的琉璃鴟吻正承著朝阳鎏金，耳边是清越、空灵的旋律，只觉得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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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暂停歇息，驻足喘息，李泽瞥见石棱间嵌著半块残碑，风雨剥蚀的“洪武九年重修“字样，恰与足下前朝遗留的麻石阶痕相映成趣。

当最后三级凿在整块山岩上的石阶被征服时，碧云亭的六角飞檐陡然撞入眼帘。

口哨声停了下来，眾人步入亭中，楠木立柱犹带新桐油香，应是不久前刚修葺过。

凭栏处，江风忽捲起眾人衣袂，但见万里澄练横陈天际，三两只沙船的白帆正掠过八卦洲头。

徐彪佳以手叩击亭中石碑，吟诵声混著江涛声盪开：“危亭悬日月，孤磴接星汉——诸位看这江心浮玉（江心洲），可不正是我大魏太祖夜渡采石磯的旧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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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笑道：“危亭悬日月？老七你这诗虽好，但却不可在大庭广眾之下吟诵，尤其是有了功名之后，否则容易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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