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红楼:只手补天闕
眾人皆是一惊,愕然望去。
贾代儒鬚髮皆张,似是气极:“此题关键在於『喻』字!圣人微意,在於心之所晓、性之所近。你通篇只在『为义』、『为利』上打转,於『喻』之根柢,全然未解!文章再团锦簇,亦是离题万里,下乘之作!”
贾瑞亦是在一旁立刻帮腔,阴阳怪气道:“祖父所言极是!芸哥儿,你只怕是考前死记硬背了几篇范文,却未解其中真义,在此鸚鵡学舌,徒惹人笑!”
贾代儒手指著贾芸,面色铁青:“巧言令色!投机取巧!你不过是侥倖背得几篇程文,便在此卖弄!你方才那破题,『义利之辨,所以分君子小人者也』,看似工整,实则取巧!全然未得圣人深意,未將『喻』字之精微处点透!此等答案,纵是考官取了,也不过是庸常之见,算不得真才实学!你,你这就是错的!”
这分明是胡搅蛮缠,强词夺理了!
“喻”字固然重要,但贾芸的论述中,“心公忘私故惟见义”、“心私忘公故惟见利”,早已紧扣“心之所晓”这一核心,何来离题?
眾人面面相覷,都看出这贾代儒爷孙是有意刁难,脸上均露出不以为然之色。
一些与贾府亲近的世交,譬如保龄侯史家来的子侄,甚至皱起了眉头。只觉得这老儒太过分了,自家子弟有此才华,不思鼓励反而当眾打压,是何道理?
王熙凤手里捧著个手炉,一双丹凤三角眼似笑非笑地瞧著堂下,心中却如电转:“好个贾芸!往日里只当他是个伶俐知趣、会来事儿的,竟不知肚子里有这等墨水!这文章做得,连我这不太通文墨的听著,也觉著鏗鏘有力,在理得很!”
她眼角余光扫过面色铁青的贾代儒和一脸嫉恨的贾瑞,又瞥了一眼面沉似水的王夫人,心下雪亮:“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小子是个真有能耐的,竟把实底儿的程文都搬了出来。这下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看这戏如何收场!”
李紈是个寡妇人家,素日里心如槁木死灰,只知抚养幼子侍亲守节,於这等纷爭向来是不同不同。
然而此刻,听著贾芸引述圣贤之道,剖析君子小人之別,那言辞中的正气与才思,竟也微微触动了她沉寂已久的心弦。
她看著堂下那不卑不亢的少年,想起自己苦读早逝的丈夫贾珠,若珠大爷在,想必也是这般看重读书上进的子弟吧?
李紈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心中默念:“这孩子,倒是个肯用功的,兰儿將来若能如此,我便放心了。”
见贾代儒爷孙明显刁难,她这“菩萨”心肠也不免生出几分不忍与担忧,只盼著贾芸能顺利过了这关,莫要受了委屈,折了这向上的志气。
探春的心思则更为复杂微妙。
她昨日已窥破端倪,今日又亲眼见得贾芸风采,那颗心早已系在了那清俊的身影之上。
此刻见他对答如流,光芒四射,心中既是骄傲,又是紧张。
听到精彩处,她几乎要脱口叫好,幸而及时忍住,只將那份激赏与悸动深深压入心底。待到贾代儒突然发难,胡搅蛮缠,她气得柳眉倒竖,银牙暗咬:“好个迂腐老朽!分明是嫉贤妒能,当眾顛倒是非!”
她恨不得立时起身,为贾芸分辨几句,奈何身份所拘,只能焦灼地坐在那里,手中一方手帕几乎要被绞碎。
姑娘的目光紧紧追隨著贾芸,见他面临指责依旧镇定自若,那份沉稳气度,更让她心折不已,同时也愈发担忧他该如何化解这无耻的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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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代儒话音刚落,那些平日依附於他,或与贾瑞、贾芹、贾蔷等人交好,早对贾芸心怀不满的族学子弟,如贾璜、贾菖、贾菱等人,立刻像得了信號一般,纷纷鼓譟起来:
“太爷说得是!芸哥儿,你不过是记性好些,背了范文就来充大头!”
“就是!真才实学岂是背出来的?我看你就是沽名钓誉!”
“连代儒太爷都说你解错了,你还敢嘴硬?还不快快认错!”
“西廊下出来的,能有什么真学问?不过是想攀高枝罢了!”
一时间,指责声、讥讽声此起彼伏,形成一股无形的声浪,向孤立无援的贾芸压去。
这些声音充满了恶意与轻蔑,仿佛要將他刚刚建立起的才名彻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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