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风骚妇人从后厨托出一瓮酒水，给郑屠桌上筛了一大碗，那酒色略浑，酒香却甚盛。

摆上一双竹箸，几碟小菜：一碟醃萝卜，一碟盐水豆，一碟切得薄薄的酱肉。

郑屠自上次在雁门县吃了那带药的烧饼，丟了性命，如今对入口之物格外小心。

儘管看那一行商贾与店家熟络，不似有假，郑屠却始终留了个心眼。

他没急著动筷，连那碗酒也分毫未动，只暗自观察隔壁桌的动静。

那几个汉子中，有个黑脸膛的对著风骚妇人调笑道：“大娘子，你家这酒好生淡薄，像掺了水似的。可还有甚好的，请俺们吃几碗？”

那妇人掩口笑道：“客官说笑了。倒有些自家酿的陈年好酒，只是酒糟未滤尽，浑得紧。”

“浑些才好！”那汉子拍腿道，“这酒水越浑越是好吃，快筛来吃！”

妇人应了声，转身又去后厨，不多时抱出一只小坛，看样子却是与筛给郑屠那瓮样子无二。

那五个汉子也不客气，举碗便饮。

郑屠凝神细看，见他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谈天说地，神態自若。过了半晌，並无异状。

“看来真是某多疑了。”

郑屠心中最后一点疑虑尽消，摇头暗笑自己多疑：“倒是自己杯弓蛇影，徒惹人笑。”

他奔波半日，水囊早已空了，此刻口乾舌燥，喉咙里像烧著火。

既知酒菜无毒，便不再顾忌，端起那碗浑酒，仰头灌下一大口。

这酒入口绵软，並不辛辣，反倒有股甜香。

郑屠咂咂嘴，心道：“果然是好酒！”连日赶路的疲乏涌上来，他索性放开了，也不吃菜，一碗接一碗，將筛来的几角酒喝了个精光。

可喝著喝著，忽觉天旋地转起来。眼前景物开始摇晃，耳中嗡嗡作响。

“怪哉……”

郑屠扶住桌沿，心中纳闷，“这酒喝著不烈，后劲怎的这般大？”待要起身，双腿却似踩在棉花上。

正惊疑间，忽听一声娇笑：

“倒也！倒也！”

郑屠勉强抬眼，只见那风骚妇人站在后厨门首拍手笑道。

“著了！由你奸似鬼，吃了老娘的洗脚水！”妇人说罢，朝里喊道：“小二，小三，快出来！”

后厨布帘一掀，跳出两个赤膊汉子。

俱是身高八尺，腰阔十围，浑身膘肉，面目凶恶。一个脸上有块青记，一个缺了只耳朵。

那青面肥汉大步上前，照著郑屠脖颈便是一拳！

郑屠此刻药力完全发作，四肢绵软，动弹不得。只觉后颈剧痛，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迷迷糊糊中，依稀听得几句话：

“今日得这行货，倒是意外之喜。看他先前不冷不热模样，还道是个老江湖，想不到却是个愣头青！”

“这鸟大汉，一身精肉，没甚肥膘，只好做水牛肉卖。扛进去，先开剥这廝！”

……

【郑屠，卒。】

【存活天数，十日。】

【可支配点数：十点。】

郑屠猛然睁眼，大口喘气。

方才被那两个汉子拖进后厨，剥去衣衫，按在砧板上的情景犹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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