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殊途合槎渡厄海 劫火燃霄指乡关(10) 謁金门:伐仙
鲁河的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在油灯下泛出青白:“云水兄,这罻罗的富贵,是建在流沙上的。咱们这些人,在异邦挣下再大的家业,根须扎不进这片土里。如今老天开眼,指了条明路……当断则断,才是活路!”
王云水何尝不知。他当夜便召齐了当年隨他从大齐漂泊而来的旧部。
灯火通明的厅堂里,他话音落下,回应他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沉的沉默。
大多数人的眼神躲闪著,他们已在罻罗娶妻生子,宅邸连云,僕从成群,摩月陀的香料与金沙早已浸透了他们的梦。
故乡,成了模糊的远景;眼前,才是真实的富贵。
王云水看著那一张张被异乡岁月磨去了稜角的脸,心下冰凉,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变故,比季风来得更猛。
当年四月,海洲的春潮未退,战爭的铁潮却已拍岸而来。由海洲数十城邦组成的庞大战舰集群,扯碎了北方的海平线。
上千艘艨艟巨舰,载著三十万甲士,压向摩月陀海岸。
更令人惊惧的是,他们並非孤军——北境列武城,海洲的流放者,再次与母国人联了手!
周弗在一个雨夜匆匆寻到王云水,身上带著焦灼:“王兄,当年活命、收留之恩,周某没齿难忘。如今情势你也看到了……我海洲联军势大,列武城还是我们的。我王……希望能得到你的协助,在罻罗城內,有个照应。”
他看著王云水瞬间绷紧的面孔,急急补充,“我知道这让你为难,这里的国王確实待你不薄……可这是你们重返故土的机会!我王答应,事成之后,必有重谢,更可护送你们返回夏洲!”
王云水沉默了。
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对海洲人,他並无恶感,甚至因周弗而存著几分香火情;但对罻罗,对那位给予他舞台的拉者,他亦有不忍背弃的复杂心绪。
良久,他艰涩开口:“周兄,此事……容我想想。”
周弗眼中光采黯了下去。
他没再逼迫,只是在几天后的一个黎明,带著几名海洲汉子悄然消失了。
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王兄,无论你作何抉择,周某永记恩情。只望你……终能平安归乡。”
罻罗城瞬间绷紧了弦。
拉者的命令一道急过一道,全城戒严,加固水柵,徵集民夫。
然而,歷来对海洲商人最是狠辣、劫掠无数的总督萨特瓦,此刻却慌了神。
他比谁都清楚海洲人对他的恨意,罻罗这座不设高墙、倚仗水道贸易的繁华港口城市,在真正的战爭巨兽面前,脆弱得像件水晶器皿。
战爭,以骇人的速度降临。
海洲的舰队没有迂迴,直扑罻罗。
正是:
铁舰劈浪千帆黑,
火雨裂空万户红。
水巷繁华成血泊,
罻罗一夜泣秋风。”
王云水看得心惊。
他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攻势。
海洲战舰舷侧喷吐出雷霆般的火光,是成排的巨炮!
实心的弹丸轻易砸碎沿水的华丽楼宇,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腥风血雨。
罻罗纵横的水道成了火海,精致的白石房屋在炮火中坍塌燃烧。
他麾下的力量主要部署在拉舍,城內留守有限,更兼心存犹豫,並未与海洲人正面死战。
抵抗迅速瓦解。
海洲士兵如同赤潮般涌入大街小巷,他们眼中燃烧著对財富的贪婪和对多年贸易压迫的復仇之火。
杀戮与抢劫瞬间失控,昔日笙歌曼舞的水城,顷刻沦为修罗屠场。
王云水在城中的宅邸、仓库、工坊,根本来不及转移,便被乱兵洗劫一空。
他站在拉舍卫城的墙头,遥望罻罗主城冲天的火光和黑烟,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救过周弗,对海洲人抱有同源之谊,却没想到他们一朝得势,竟与当年他们憎恶的萨特瓦並无区別——弱时为商,强时为盗!
总督府方向传来更激烈的爆响和喊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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