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殊途合槎渡厄海 劫火燃霄指乡关(12) 謁金门:伐仙
陆禾的动作隨意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仿佛只是从水里捞起几颗不慎落水的葫芦,手指凌空轻巧地一勾——噗噗噗……七颗面容凝固在惊恐与不甘中的头颅,便从波涛间冉冉升起,水珠滑落,髮丝黏连在惨白的皮肤上。
接著,他慢条斯理地弯下腰,从他那看似狭小破旧的舢板里,竟抽出了一桿色泽沉暗、非金非木的长矛。
矛尖並非十分锋利,却透著一种吞噬光线的幽暗。
他就那么隨手一递,长矛如串糖葫芦般,轻鬆贯穿了七颗头颅的耳侧或下頜,將它们牢牢串起,悬在舢板一侧。
那场景,比血腥屠戮更添十分诡异——仿佛他处理的並非刚刚陨落的金丹修士遗骸,而是几件无关紧要的物什。
王云水船队中,胆子稍小的水手已经瘫软在甲板上,牙关打颤,更有甚者直接呕吐起来。
即便是鲁河、秦章这般见过生死大场面的,此刻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握著武器的手心满是冷汗,指节发白。
花姑脸色惨白,紧紧抓住刘瑞的胳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海风都似乎停止了流动,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
然后,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刚刚弹指间虐杀七名仙人、手段如魔神的陆禾,竟將长矛隨意倚在舢板边,真的像个最寻常不过的渔夫一样,拿起了船櫓。
他摇櫓的动作甚至显得有些生疏、笨拙,与方才那通天彻地的手段形成了荒谬绝伦的对比。
原本因灵力激盪而未完全平復、依旧暗流汹涌的海面,在他那破旧舢板周围,却显得异常温顺。
舢板隨著他笨拙的摇櫓,一下,一下,朝著王云水船队藏身的岛礁方向,不疾不徐地靠近。
他没有动用丝毫法力飞行或催动船只,就是这般凡俗地摇著櫓。
甚至后来,他还升起了舢板上那面打著补丁的小小帆布,藉助风势,让速度稍稍快了些。
这一个时辰,对王云水船队所有人而言,比一年还要漫长。
他们眼睁睁看著那艘舢板,一点点穿过波光粼粼却杀机暗藏的海面,越来越近。
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恐惧如同最粘稠的胶质,包裹住了每一艘船,每一个人。
终於,那艘小舢板慢悠悠地靠在了王云水所在主船的船舷下方,轻轻一碰。
陆禾抬起头,脸上竟然带著一种近乎憨厚的热情笑容,仿佛偶遇了远航的乡亲。
他甚至还举起没握櫓的那只手,朝著甲板上僵立如雕塑的眾人挥了挥,声音清朗,带著点恰到好处的惊喜。
“你们別害怕啊,”陆禾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稍稍放鬆的温和,儘管他舢板边那串头颅让这话毫无说服力,“我也是夏洲人,咱们都是老乡啊!”
他竟真的没直接上大船,而是先把小舢板熟练地划到旁边一块稍平的黑色岛礁旁,轻巧地跳上去,將船系好。
那杆串著头颅的长矛,被他隨手插在礁石缝里,那七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便“目送”著他走向王云水的旗舰。
王云水早已冷汗涔涔,哪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命人放下最结实的软梯。
陆禾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像个体面的客人般,顺著梯子攀了上来。当他踏上甲板,真容完全展现在阳光下时,王云水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消失了,他正是梦中取走青陨珠的神秘人!
“扑通”、“扑通”……甲板上以王云水为首,鲁河、秦章等人紧隨其后,不约而同地跪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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