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殊途合槎渡厄海 劫火燃霄指乡关(15) 謁金门:伐仙
他亲自捧出早就备好的礼匣:四大水晶瓶封印的“海韵水”,水色在灯光下流转如液態宝石;三枚以天鹅绒衬垫的“发光镜”,即便在灯火通明处,亦自发柔和光晕;还有一只沉甸甸的紫檀小盒,开启后,里面整齐码放著六百枚边缘圆滑、浮雕精美的洛斯塔金幣,金光灿然,耀人眼目。
“区区海外之物,不成敬意,万望蘼公笑纳,权当是谢过当年提携之恩,以及……这些年对云水家人的照拂。”王云水语气诚恳。
蘼芜含笑扫过礼物,伸出保养得宜、指甲修剪圆润的手,轻轻抚过冰凉的水晶瓶和温润的镜面,最后在那盒金幣上顿了顿,隨即示意身旁少年收起。
“王大人有心了,都是稀罕物事,小奴就厚顏收下了。”他语气隨意,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显示他深知这些礼物的价值,尤其是那发光镜,绝非寻常海外琉璃可比。
收了重礼,蘼芜的態度似乎更亲近了些。
他拈起一枚蜜渍梅子,似不经意地开口:“王大人出海这许多年,音讯全无,想必无时无刻不惦念家中妻小吧?”
王云水心中一紧,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念与苦涩:“不敢欺瞒蘼公,每每夜深浪急,思及家中,心如刀绞,寢食难安。”
蘼芜点了点头,慢条斯理道:“你放心,你们王家在南塔,一切安好。你那女儿,如今已到了出嫁的年纪,生得亭亭玉立,知书达理。尊夫人给她许了一门好亲事,是你们南塔当地一个颇有前途的年轻佐官,家风清白。说起来,”
他瞥了王云水一眼,“当年你初入內海便失踪,消息传回,著实让人扼腕。不过这內海之事本就玄奇,失踪者眾,倒也不足为怪。只是这人情冷暖嘛……你久出不归,家中没了顶樑柱,起初还有些旧情照应,时间一长,难免就……呵呵,你们家后来便搬回了祖宅老屋。所幸啊,”
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咱们的那位大人,一直记掛著你这位故人之后。这些年,每逢年节,金银细软,不曾短缺。尊夫人和小姐,方能安稳度日,维持体面。你今年若能赶回去,说不定……还能亲手为你那宝贝女儿置办嫁妆,送她出阁呢。”
这番话,信息量极大。
既点明了王云水失踪后家道中落的现实,更强调了那位神秘大人持续数年的暗中关照。
恩威並施,既让王云水感激,又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与家人,始终未曾脱离某些视线的关注与掌控。
“大人厚恩,云水粉身难报!”王云水离席,深深一揖,语气激动而真挚。
蘼芜虚扶一下,笑意更深,转而看向鲁河:“鲁河啊,你也是个有造化的好汉。当年给你那枚小铜片,可还在?”
鲁河连忙看向王云水。
王云水心领神会,从怀中贴身內袋里,珍而重之地取出那枚曾数次发光、引导他们发现皋鹤。
七年多顛沛流离,这铜片依旧暗沉,触手微温,上面的纹路似乎比记忆中更加深邃。
他双手捧著铜片,躬身送到蘼芜面前:“蘼公,此物乃当年信物,指引云水甚多。今日……物归原主。”他刻意用了“原主”二字,目光低垂,姿態恭顺至极。
蘼芜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用他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了铜片片刻,又看了看王云水低垂的头顶和恭敬的姿態。
阁內一时间只剩下流水般的琴音和窗外隱约的市声。
良久,他才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那枚铜片,指尖在其纹路上缓缓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確认什么,又仿佛在回忆遥远的往事。
然后,他手腕一翻,铜片便消失在他宽大的紫袍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