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四章:不告而別  医百年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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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也在逃避。逃避看她难过的样子,逃避说那些伤人的话。

第三天,出发的日子到了。

白衫善凌晨四点就起来了。他把房间收拾乾净,床铺整理好,诊室的药品器械摆放整齐。然后他写了一封信,放在诊室的桌子上。

信不长:

冰小姐:

我走了,去前线。你说过不问我要到哪里去,所以我不多说。

你很有学医的天赋,坚持下去,將来一定能成为好医生。书单在抽屉里,按顺序看。遇到不懂的,可以问李大夫或周医生。

珍重。

白衫善

1943年1月17日

他没有写“再见”,因为知道可能不会再见了。也没有写任何温情的话,因为怕给她希望。

写完信,他背起早就收拾好的背包。里面只有几件衣服,一些药品,那把柳叶刀,还有战地日记和照片。冰镇海给的银元他拿了一半,另一半放回布包,留在房间里。

天还没亮,院子里静悄悄的。白衫善轻轻打开东厢房的门,走了出去。

经过冰可露房间时,他停了一下。窗户关著,里面没有光,她应该还在睡。他站在窗外,站了很久,想像著她醒来后发现他离开时的样子。

会哭吗?会恨他吗?还是会像她说的那样,理解他,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不知道。

晨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白衫善拉了拉衣领,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窗户,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冰家大门。

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早就熄了,只有天边一点微弱的晨光,勉强照亮前路。白衫善快步走著,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到镇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冰家的宅院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像个遥远的梦。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六点整,他准时到达招募处。已经有不少人在那里等著了,大多是年轻人,背著简单的行李,脸上有兴奋,有紧张,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点名,集合,上卡车。一辆破旧的军用卡车,帆布车篷,硬木板凳。白衫善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车子发动时,太阳刚好升起。金色的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县城的街道,也照亮了卡车上一张张年轻的脸。

车子缓缓驶出县城,上了土路。顛簸,尘土飞扬。白衫善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冰可露的脸。

不是十八岁这张,是八十岁那张——苍老,但眼神依然清澈。她在临终前说:“你瞧,我一直带在身边的。”

现在他明白了。她带在身边的不仅是那把刀,还有这段记忆,这个不告而別的清晨,这个註定要离开的人。

而他,正在成为那个记忆的一部分。

卡车越开越快,县城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群山之间。白衫善睁开眼睛,看著前方蜿蜒的山路。

路还很长。滇西前线,战地医院,1943年……一切都等著他。

而冰可露,此刻应该已经醒了吧。应该看到了那封信,应该明白他已经走了。

她会怎么样呢?会哭吗?会追来吗?还是会像歷史记载的那样,在不久后也报名参加医疗队,去前线找他?

白衫善握紧了背包里的柳叶刀。刀柄温热,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催促他。

该发生的,终会发生。

他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顛簸中,他仿佛睡著了,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他看见年轻的冰可露站在冰家大门口,手里拿著他留下的信,眼泪不停地流。但很快,她擦乾眼泪,走回房间,拿出那本《解剖学图谱》,开始认真地看。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战地医院的帐篷,看见年轻的冰可露穿著护士服,在伤员中间忙碌。她抬起头,看见他走进来,眼神里有惊讶,有喜悦,还有一丝……终於找到你的释然。

“白医生。”她微笑著说,“您还是来了。”

梦到这里就醒了。卡车一个急剎,白衫善睁开眼睛。

“到了!”司机喊道,“下车!集合!”

白衫善拿起背包,跳下车。眼前是一个简陋的营地,几排帐篷,一些穿军装的人在忙碌。

新的生活开始了。

而在几十里外的冰家,冰可露確实醒了。

她坐在诊室里,手里握著那封信,眼泪已经干了,但眼睛还是红的。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几行字。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药柜前,拿出那本《解剖学图谱》,翻开第一页。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书页上,也照在她年轻的、坚定的脸上。

她没有说“我会等你”,也没有说“我会恨你”。

她只是开始看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地看。

因为他说过:坚持下去,將来一定能成为好医生。

而她,要证明给他看。

不管他在哪里,不管他会不会回来。

她都要成为最好的医生。

这就是她的回答。

也是歷史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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