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饿虎吞气,钝斧开天! 宗师
他走得很稳。
虽然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那身破褂子空荡荡地掛在身上。
但他的眼睛,太亮了。
亮得像两把刚磨出来的刀子。
霍连鸿手里什么都没拿。没拿斧头,也没拿棍棒。
他就那么空著手,一步步跨过门槛,走进了巷子里。
“霍六。”
霍连鸿声音很轻,但听在霍六耳朵里,却像是闷雷。
“我出来了。”
霍六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那个雨夜,霍连鸿那一身杀气。
但隨即他又稳住了心神。
怕什么?
这小子饿了三天三夜,铁打的人也废了!就是个空架子!
“出来就好!”
霍六一挥手,周围十几个铁门武馆的打手围了上来,“兄弟们!这小子已经是强弩之末!抓住他!大师兄重重有赏!”
“上!”
两个打手为了抢功,拎著哨棒就冲了上来。
“死吧!”
一根哨棒带著风声,直奔霍连鸿的天灵盖。
霍连鸿没躲。
他看著那根哨棒,在他眼里,这动作太慢了。
在极度的飢饿状態下,他的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
就在哨棒即將砸中的瞬间。
霍连鸿抬手了。
不是格挡,是抓。
他的那只手,那只在油绳上磨了半个月、能锁住百斤油桶的手,瞬间扣住了哨棒的顶端。
“啪!”
哨棒像是打在铁钳上,瞬间定住。
那打手一愣,使劲往回抽,纹丝不动。
“锁。”
霍连鸿手腕一翻,五指像是钢鉤一样抠进了木头里。
顺势往怀里一带。
那打手根本抗拒不了这股巨力,整个人踉蹌著扑了过来。
霍连鸿肩膀一顶。
“崩!”
一声闷响。
那打手的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的两个人。
“什么?”
霍六眼皮狂跳。
饿了三天,还有这么大劲?
“一起上!砍死他!”霍六拔出腰间的短刀,嘶吼道。
剩下的打手一拥而上,刀光棍影,把霍连鸿围在中间。
霍连鸿却笑了。
笑得森寒。
他脚下踩出“蹚泥步”,身形像是一条泥鰍,在人群的缝隙里穿梭。
那种从三百斤盐包下练出来的“整劲”,此刻化作了最凶狠的攻击。
他不打別处,专打关节。
“咔嚓!”
一个打手的手腕被他捏碎。
“噗!”
一个打手的肋骨被他一肘顶断。
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直来直去。
一抓,一顶,一撞。
简单,高效,残忍。
这就是苦力的功夫,这就是安平武馆的“劈柴提水”。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地上躺了一片人,都在哀嚎。
只剩下霍六一个人,握著刀,孤零零地站在那,浑身抖得像筛糠。
“你……你是人是鬼?”
霍六看著一步步逼近的霍连鸿,崩溃了。
这哪里是那个废物少爷?这分明就是一头饿疯了的下山虎!
“我是你要找的人。”
霍连鸿走到他面前,三步远。
“啊——我跟你拼了!”
霍六知道跑不掉,怪叫一声,双手握刀,闭著眼狠狠劈了下来。
这一刀,用了他全部的力气。
霍连鸿依然没躲。
他看著那把刀。
在他眼里,这把刀,和那根铁梨木没什么区別。
他抬起右手。
五指併拢,掌心內凹,像是一把斧头。
“透!”
他不退反进,迎著刀锋,一掌劈了出去。
这一掌,不是劈刀,是劈人。
“当!”
霍六的刀砍在了霍连鸿的小臂上。
但那里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和坚硬的肌肉,刀锋只切进去半分,就被骨头卡住了。
而霍连鸿的手掌,已经到了霍六的胸口。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就像是那把钝斧切进木头里的声音。
霍连鸿的手掌並没有把霍六打飞。
而是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霍六愣住了。
他感觉这一掌好像没劲儿?
但下一秒。
一股恐怖的、尖锐的劲力,像是钢针一样,瞬间穿透了他的皮肉,穿透了胸骨,直接在他的胸腔內部炸开了。
“呃……”
霍六的眼珠子猛地突出来,布满了红血丝。
他张大嘴,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他的肺,已经被这股“透劲”给震烂了。
“噗——”
大量的鲜血夹杂著內臟碎块,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他软绵绵地瘫倒下去,手里的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直到死,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盯著霍连鸿,满是不可置信。
一招。
分生死。
霍连鸿收回手,看了一眼小臂上的刀伤。
血流了下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转过身,看著满地的伤兵和尸体。
“滚。”
他吐出一个字。
那些还能动的铁门弟子,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拖著伤员跑了,连霍六的尸体都不敢收。
巷子里,安静了。
只有地上的那锅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好!”
门里,传来范老头的声音。
“劈得不错。”
霍连鸿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笑了。
他走到那锅肉汤前,也不管烫不烫,直接端起锅,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热汤入腹,活过来了。
“师父。”
霍连鸿擦了擦嘴上的油,“柴劈完了,水提完了,狗也打完了。”
“嗯。”
范老头站在门口,看著巷子口聚集过来的那些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他把腰杆挺直了几分。
“关门。”
“从今往后,这狗皮巷,咱们安平武馆说了算。”
朱胖子嘿嘿笑著,跑过去把大门关上。
这一战。
安平武馆的招牌,算是立住了。
而霍连鸿这个名字,也终於在这三不管的地界,有了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