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阳光透过窗纱，在若若家的堂屋投下淡淡的光影。李桂英端著一碗小米粥走进来的时候，17岁的波波正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眼神直直地盯著地面。这是他十几年来的常態，沉默寡言，吃饭要靠父母喂，穿衣要靠別人帮，连喝水都要有人把杯子递到他手里。

“波波，吃饭了。”李桂英把粥碗放在小桌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凉后递到波波嘴边。波波机械地张开嘴，咀嚼了几下，慢慢咽下去。旁边的若若正低头看著摺纸教程，看到这一幕，抬起头说：“妈妈，康復师姐姐说，要让波波自己吃饭。”李桂英嘆了口气，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他不会啊，以前试过好多次，都把粥洒得到处都是。”

这是社区康復中心的王康復师上周特意叮嘱的。王康復师是公益组织派来的专业康復师，每周都会来家里给波波做康復训练。她告诉李桂英：“波波虽然沉默寡言，但动手能力並不差，关键是要给他足够的耐心和引导，让他学会基本的生活技能。”李桂英和丈夫起初並不抱希望，波波確诊自闭症后，他们尝试过无数次教他自己吃饭、穿衣，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久而久之，就只能事事代劳。

正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王康復师来了。她手里提著一个红色的康復包，走进来就笑著说：“桂英姐，我来看看波波。”看到李桂英正给波波餵饭，她连忙走过去：“桂英姐，咱们今天就开始教波波自己吃饭，我来指导他。”王康復师把康復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带有吸盘的碗和一把特製的粗柄勺子，“这个碗不容易洒，粗柄勺子波波更容易抓握。”

王康復师蹲在波波面前，把粗柄勺子递到他手里，然后握住他的手，慢慢靠近粥碗：“波波，我们舀一勺粥，然后送到嘴里，好不好？”波波的身体有些僵硬，手指紧紧攥著勺子，却不知道怎么用力。王康復师耐心地引导著：“慢慢来，手腕轻轻用力，对，就是这样。”勺子终於舀起了一勺粥，可刚送到嘴边，就洒了一半，粥汁滴在了波波的衣服上。

李桂英连忙拿纸巾去擦，心疼地说：“算了吧，还是我餵他吧。”王康復师却摇了摇头：“桂英姐，不能放弃，第一次都会这样，多试几次就好了。”她又舀了一勺粥，握住波波的手，再次递到他嘴边。这次波波配合了一些，虽然还是洒了一点，但大部分粥都送进了嘴里。王康復师开心地说：“波波真棒！再来一次。”

那天上午，王康復师陪著波波练习了整整一个小时。波波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烦躁地推开勺子。当他终於自己舀起一勺粥，完整地送进嘴里时，若若兴奋地拍起了手：“波波真棒！自己吃饭了！”李桂英站在旁边，眼圈红红的，手里的纸巾攥得皱巴巴的。

从那以后，每天吃饭的时候，若若都会主动坐在波波旁边，当起了“小老师”。她把自己的勺子递给波波：“波波，像我这样握勺子。”然后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慢慢送到嘴里，“你看，很简单的。”波波看著若若的动作，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他试著模仿若若的样子，握住勺子，虽然还是有些笨拙，却比以前进步了不少。

丈夫晚上从工地下班回来，看到波波正自己拿著勺子吃饭，虽然吃得很慢，衣服上也沾了不少粥汁，却再也不用李桂英餵了。他手里的工具包“啪”地掉在地上，快步走过去，蹲在波波面前，声音有些颤抖：“波波，你自己吃饭了？”波波抬起头，看了看父亲，又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王康復师开始教波波自己穿衣。她特意给波波选了一件领口宽大、带有按扣的外套，这样更容易穿脱。“波波，我们先把左手伸进袖子里，对，然后是右手。”王康復师一边说，一边帮波波把胳膊伸进袖子里。波波的动作很慢，有时候会把胳膊伸到袖子外面，王康復师就耐心地帮他纠正，从不急躁。

若若也加入了教波波穿衣的行列。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然后重新穿上，给波波做示范：“波波，先穿左手，再穿右手，然后扣按扣。”她走到波波身边，帮他整理好衣服，然后指著按扣：“这个按扣要扣好，不然衣服会掉下来。”波波看著若若的动作，慢慢伸出手，试著去扣按扣，虽然试了好几次才扣上，却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有一次，李桂英去地里干活，回来的时候，看到波波正坐在院子里，自己试著穿外套。他的左手已经伸进了袖子里，右手却怎么也伸不进去，急得额头直冒汗。若若蹲在他旁边，轻声说：“波波，別急，右手转一下，再伸进去。”波波照著若若说的做，果然把右手伸进了袖子里。然后他又试著扣按扣，手指笨拙地摸索著，终於把第一个按扣扣上了。

李桂英站在院门口，看著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她想起以前，为了给波波和若若治病，家里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丈夫每天在工地累死累活，她自己也起早贪黑地种地、做家务，有时候真的觉得撑不下去了。可现在看到波波的进步，她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那天晚上，丈夫特意买了一斤猪肉，给波波和若若做了红烧肉。吃饭的时候，波波自己拿著勺子，慢慢舀起一块红烧肉，送到嘴里。丈夫看著他，突然激动地说：“以后我们波波也能照顾自己了！”李桂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波波碗里，哽咽著说：“是啊，波波长大了。”若若也开心地说：“以后波波还能帮妈妈干活呢。”

王康復师再次来家访的时候，波波已经能自己熟练地吃饭、穿衣了。他看到王康復师，主动站起来，嘴里含糊地说：“姐姐，好。”这是波波第一次主动和陌生人打招呼，王康復师惊喜地说：“波波进步太大了！接下来我们可以教他自己洗脸、刷牙了。”李桂英连忙点头：“好，好，辛苦你了，王康復师。”

社区主任听说了波波的进步，特意来看望他，还带来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波波真厉害，这是社区给你的奖励。以后好好学技能，將来还能去社区的爱心工坊工作呢。”波波接过洗漱用品，紧紧抱在怀里，虽然没有说话，却把东西抱得很紧。

晚上，若若教波波摺纸的时候，波波突然伸出手，帮若若递了一张彩纸。若若愣了一下，隨即开心地说：“波波，你帮我递彩纸啦！”波波看著若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李桂英和丈夫坐在旁边，看著两个孩子，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院子里的夜来香开了，淡淡的香气飘进来，瀰漫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小屋里。

李桂英知道，波波的康復之路还很长，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像正常人那样流畅地说话、与人交流，但他已经学会了自己吃饭、穿衣，已经迈出了最艰难的一步。她相信，在王康復师的指导下，在若若的帮助下，在社会各界的关爱下，波波一定能学会更多的生活技能，一定能拥有属於自己的精彩人生。而她和丈夫，也会一直陪伴在孩子们身边，永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