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机构里的混乱 星转千舞
周一上午的“星光康復中心”瀰漫著消毒水与香薰混合的古怪气味。集体训练室里,六个自闭症孩子围坐在彩色地垫上,康復师拿著动物卡片,正引导大家模仿叫声。乐乐坐在最角落,手指始终黏在口袋里的齿轮碎片上,对康復师的指令充耳不闻。
“乐乐,看著老师,我们学小猫叫『喵』。”康復师第三次走到他面前,语气里的耐心已快耗尽。乐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突然將面前的塑料积木塔狠狠推倒。积木散落一地的声响刺痛了几个孩子的神经,有人捂住耳朵尖叫,有人开始原地转圈,原本有序的训练室瞬间陷入混乱。
“你干什么!”年轻的助理康復师衝过来,伸手想按住乐乐的肩膀。乐乐像被激怒的小兽,挥舞著手臂反抗,桌上的训练手册、水彩笔接连被扫落在地,一支蓝色水彩笔在洁白的墙面上划出长长的痕跡。负责乐乐的王康復师皱著眉跑过来,对助理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夹住乐乐的胳膊,强行將他按坐在椅子上。
乐乐从小就怕生,更受不了集体场合的嘈杂,那些穿著白大褂的人嘴里的“专业训练”,看来不过是对乐乐的折磨。
乐乐被两个成年人死死按住,脸涨得通红,嘴唇咬出了血印。训练室里,王康復师终於鬆开了手,乐乐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气,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张总那边怎么说?”助理揉著被抓伤的手腕,语气不满,“这孩子根本不配合,8万的年费简直是浪费。”王康復师没说话,拿起纸巾擦了擦乐乐嘴角的血跡,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齿轮碎片捡起来,重新塞回口袋,心里泛起一丝不忍。
同一时间,城郊的老旧居民楼里,23岁的林晓提著水果篮,站在妍妍家门口迟迟不敢敲门。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家访,出发前张梅老师特意叮嘱她:“妍妍妈妈身体不好,家里条件差,说话注意点分寸。”她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没有回应,只隱约听到微弱的呻吟声。
林晓的心一紧,试著推了推门,发现门没锁。屋里瀰漫著一股中药味,光线昏暗,客厅的桌子上放著半碗没喝完的稀饭,已经凉透了。呻吟声从臥室传来,她快步走过去,掀开破旧的布帘,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妍妍的妈妈蜷缩在床角,身体不停抽搐,嘴角吐著白沫,16岁的妍妍站在旁边,嚇得脸色惨白,嘴里反覆念叨著:“妈妈……陪……”
“阿姨!您怎么样?”林晓衝过去,想起急救课上学的知识,连忙將妍妍妈妈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堵塞气道。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著拨打了120,又给张梅老师打了电话。妍妍突然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別碰……妈妈……”
“妍妍別怕,老师是来帮妈妈的,救护车马上就到。”林晓蹲下来,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妈妈生病了,我们要送她去医院,好不好?”妍妍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几秒,慢慢鬆开了手,重新念叨著:“妈妈……陪……”林晓看著这个中度弱智还伴有癲癇的女孩,心里一阵发酸。妍妍爸爸在外打零工,常年不回家,家里就靠母女俩相依为命,难怪张梅老师总说妍妍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救护车赶到时,张梅也匆匆赶来了。她熟练地安抚著妍妍,帮林晓一起將妍妍妈妈抬上救护车。“我跟去医院,你在家陪著妍妍,记得给她弄点吃的。”张梅对林晓说,又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这钱先拿著,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林晓接过钱,看著救护车呼啸而去,心里对这位从事特殊教育三十年的老校长,多了几分敬佩。
康復中心的午休时间,乐乐正坐在窗边,手里拿著齿轮碎片,慢慢拼凑著。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下午三点,张力接到了康復中心的电话,说乐乐中午情绪不稳定,建议暂时停课调整。他赶到中心时,看到乐乐手里拿著拼好的齿轮模型,睡得很安稳。
张力愣住了,他看著乐乐脸上还带著未消的泪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王康復师走过来,嘆了口气:“张总,乐乐的情况確实不適合集体训练,他对机械很有天赋,或许我们可以调整方案,侧重艺术疗愈和一对一训练。”
医院里,张梅帮妍妍妈妈办理了住院手续,又联繫上了妍妍的爸爸。“孩子妈妈是癲癇发作,幸好送医及时,没什么大碍。”张梅对匆匆赶来的妍妍爸爸说,“家里的情况我知道,但孩子妈妈需要人照顾,你能不能请几天假?”妍妍爸爸搓著手,脸上满是愧疚:“我知道了,张老师,谢谢你,我这就去跟工头请假。”
傍晚时分,张力带著乐乐回了家。书房里,张力看著桌上的6万缴费单,又看了看乐乐拼好的齿轮模型,心里五味杂陈。他一直以为金钱能弥补对孩子的亏欠,却忘了最基本的尊重和理解。
林晓陪著妍妍吃完晚饭,给她讲了几个简单的故事。妍妍靠在她身边,安静地听著,偶尔会小声说“陪”。林晓想起下午张梅老师说的话:“做特殊教育,光有热情不够,还要有耐心和爱心,要让孩子们知道,有人在乎他们。”她看著身边的妍妍,突然觉得,自己选择这份工作,是多么正確。
深夜,张梅从医院回来,给林晓打了个电话,说妍妍妈妈情况稳定了。“明天学校有个家长座谈会,你也一起来吧。”张梅说。林晓答应下来,掛了电话后,看著窗外的月亮,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和张校长一起,留住妍妍,不让这个可怜的女孩失去唯一的依靠。
这一天,有机构里的混乱与挣扎,有兄弟间的守护与理解,有教师的责任与坚守。这些自闭症家庭和特殊教育工作者的故事,还在继续。他们或许会遇到更多的困难和阻碍,但只要不放弃,只要彼此支撑,就一定能在黑暗中,找到属於自己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