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透过特殊学校食堂的玻璃窗，在光洁的水泥地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张慧繫著洗得发白的蓝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翻炒著土豆丝，热油滋滋作响，香气裹著热气瀰漫开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她不时抬头看向墙上的掛钟，时针指向十一点，再过半小时，孩子们就要来吃饭了。

“张姐，土豆丝快好了吧？我把米饭端出来了。”食堂师傅老王端著一大盆冒著热气的米饭走过来，笑著说，“你这手艺真不错，比我家老婆子做的还香，难怪孩子们都盼著午饭时间。”张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脸上露出一丝靦腆的笑容：“就是家常做法，能让孩子们吃饱就行。”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食堂门口，心里既期待又紧张。这是她来学校做后勤的第一周，负责孩子们的午饭准备和餐具清洗。这份工作是张梅特意为她爭取的，不仅能有份稳定的收入补贴家用，还能隨时照看患有自闭症和癲癇的女儿妍妍。

三个月前，妍妍的癲癇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有时一周就要发作三四次，每次抽搐都让李娟心疼得直掉眼泪。家里的积蓄早就被耗光了，丈夫在外打零工的钱刚够支付医药费，张慧自己身体孱弱，干不了重活，只能在家附近捡些废品，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张梅得知情况后，主动联繫了李医生，帮妍妍调整了治疗方案，还发动学校老师和家长捐款，凑了一笔治疗费。更让张慧感动的是，张梅知道她想就近照顾孩子，特意跟学校申请，在食堂增设了一个后勤岗位，专门负责孩子们的午饭打餐和食材清洗，月薪虽然不高，但足够支付妍妍的药费和家里的基本开支。

“妈妈！”清脆的叫声从门口传来，张慧抬头一看，只见妍妍在林晓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浅浅的笑容。妍妍穿著崭新的粉色棉袄，那是张梅发动家长捐赠的衣物，穿在她身上刚刚好。经过这三个月的治疗，她的癲癇发作频率明显降低，最近半个月都没有发作过，脸色也比以前红润了不少。

张慧连忙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妍妍的额头：“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听老师的话？”妍妍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皱巴巴的糖，递到李娟手里：“老师……奖励的。”这是她今天上课认真串珠子，林晓奖励给她的，她一直攥在手里捨不得吃，要留给妈妈。

张慧接过糖，心里暖暖的，眼眶却有些发酸。以前妍妍癲癇发作时，常常神志不清，连妈妈都认不出来，更別说给她留东西了。现在女儿不仅能清晰地表达想法，还懂得心疼自己，这一切都离不开学校和老师们的帮助。

孩子们陆续走进食堂，嘰嘰喳喳的声音让原本安静的空间变得热闹起来。乐乐和晨晨手拉手走在前面，乐乐手里还拿著一个刚拼好的齿轮小掛件，晨晨则抱著一个汽车模型，两人不时凑在一起小声交流著什么。看到张慧，晨晨主动挥了挥手：“张阿姨好！”

张慧笑著点头回应，心里满是感慨。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和女儿是被世界拋弃的人，妍妍因为癲癇和自闭症，在普通学校被其他孩子排挤，家长们也纷纷向学校施压，要求把妍妍转走。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活在別人的指指点点中，甚至不敢带妍妍出门。

“张阿姨，我要土豆丝和番茄炒蛋！”轩轩举著餐盘跑过来，声音响亮。他的情绪控制能力比以前好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是会发脾气，但已经能主动跟人打招呼了。张慧给她盛了满满一勺土豆丝，又多舀了一勺番茄炒蛋：“轩轩多吃点，长得高高壮壮的。”

轮到妍妍打饭时，张慧特意给她盛了些软烂的土豆泥——妍妍肠胃不好，吃硬一点的食物容易消化不良。她刚想把餐盘递给女儿，妍妍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妈妈，多盛一勺……好吃。”张慧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女儿是觉得自己做的饭好吃，想多吃一点。她连忙又盛了一勺土豆泥，眼里闪著泪光：“慢慢吃，不够妈妈再给你盛。”

张梅端著餐盘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笑著说：“妍妍真乖，知道妈妈做的饭好吃。”她看向张慧，眼里满是欣慰，“张姐，你看孩子们多喜欢你做的饭，昨天乐乐还跟我说，想让你明天做红烧肉呢。”张慧点点头，连忙说：“我明天就做，买些新鲜的五花肉，给孩子们好好补补。”

吃饭的时候，张慧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拿著勺子在食堂里走动，看看哪个孩子需要添饭，哪个孩子挑食不吃蔬菜。她看到彤彤把碗里的青菜挑了出来，连忙走过去，轻声说：“彤彤，多吃青菜身体好，你看妍妍都把青菜吃完了。”彤彤看了看妍妍，又看了看张慧，乖乖地把青菜夹起来放进嘴里。

妞妞坐在彤彤旁边，小声对张慧说：“张阿姨，彤彤今天很乖，没有发脾气。”张慧摸了摸妞妞的头：“妞妞是个好姐姐，要好好照顾妹妹哦。”她想起王秀莲，听说她现在在张力的建材厂工作，还申请到了低保和康復补贴，日子越过越好了，心里也为她感到高兴。

突然，张慧看到妍妍皱了皱眉头，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她心里一紧，连忙跑过去：“妍妍，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张梅也快步走了过来，紧张地看著妍妍。妍妍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碗：“还要……土豆泥。”张慧和张梅都鬆了口气，原来是还想吃土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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