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李桂英就骑著电动三轮车送波波去特殊学校。车斗里，若若抱著新买的浇花水壶，时不时拍一拍波波的肩膀——自从若若有了社区的工作，每天出门前都会给弟弟比一个“加油”的手势，这成了姐弟俩之间无声的约定。

校门口，张梅正带著林晓迎接孩子们。看到波波下车，张梅笑著递过来一张画纸：“波波，昨天你画的花园真好看，今天要不要试试画个小火车？”波波接过画纸，低头攥在手里，没有说话。他从小就沉默寡言，除了姐姐若若，很少和別人有眼神交流，更別提主动说话了。

走进教室，林晓把波波领到靠窗的座位。刚放下书包，就看到邻座的男孩正蹲在地上摆弄积木，搭出的城堡和晨晨画里的模样有几分相似。“波波，这是新来的转学生小宇，他也喜欢玩积木哦。”林晓轻声介绍道。小宇抬起头，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你好，我叫小宇，你喜欢搭积木吗？”

波波愣了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以前在普通学校，別的孩子看到他沉默的样子，总会喊他“哑巴”，有一次还把他的积木扔到了垃圾桶里。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更不愿意分享自己的玩具。

林晓看出了他的戒备，蹲下身拿起一块积木：“小宇搭的城堡有塔楼，波波要不要试试给城堡加个大门？”小宇也连忙拿起一块拱形积木递过来：“这个可以当大门，我们一起搭好不好？”波波看著积木上熟悉的纹路，又看了看小宇真诚的眼神，犹豫了几秒，终於伸出手接过了积木。

一上午的时间，两个孩子都在埋头搭积木。波波虽然不说话，却总能精准地递出小宇需要的零件——小宇说要搭个烟囱，他就找出圆柱形的积木；小宇说要搭个围墙，他就整齐地排列出长方形的木块。林晓站在一旁看著，悄悄给张梅发了条微信：“张老师，波波今天和新同学一起玩积木了，很默契！”

中午吃饭时，小宇主动把自己的番茄炒蛋夹给波波：“我妈妈说多吃鸡蛋能长高，你尝尝我妈妈做的菜。”波波看著碗里的鸡蛋，突然想起姐姐若若以前总把家里唯一的鸡蛋省给他吃。他抬起头，第一次主动看向小宇，轻轻点了点头，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了一块放在小宇碗里。

这一幕刚好被来送保温桶的李桂英看到。她站在教室门口，手里还提著给波波准备的鸡蛋羹，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以前波波在学校总是一个人吃饭，別的孩子躲著他，他也躲著別人，饭盒里的菜从来都吃不完。如今看到儿子和同学互相夹菜，她激动得连保温桶都差点掉在地上。

张梅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桂英姐，小宇也是自闭症孩子，不过他语言能力比波波好一些，两个人能玩到一起去。我们特意把他们安排成同桌，就是希望能互相带动。”李桂英擦了擦眼泪，哽咽著说：“谢谢张老师，我从来没想过波波也能有朋友……”

下午的美术课上，小宇拿出蜡笔，对波波说：“我们画昨天搭的城堡好不好？我画塔楼，你画大门。”波波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画笔——那是若若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他买的，十二种顏色的蜡笔装在一个粉色的笔袋里，上面还印著小花图案。

两人趴在桌子上一起画画，小宇一边画一边说：“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也喜欢和邻居家的哥哥搭积木，可是他后来搬家了。”波波虽然不说话，却在小宇画的城堡旁边，画了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小宇看到后，眼睛一亮：“这是我和你吗？太好了！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放学时，小宇的妈妈来接他，看到两个孩子手里拿著一模一样的城堡画，笑著说：“看来你们今天玩得很开心呀。”小宇拉著波波的手，对妈妈说：“妈妈，波波是我的好朋友，我们明天还要一起搭积木。”波波被他拉著手，没有像以前那样挣脱，反而悄悄握紧了一点。

李桂英看著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回家的路上，若若坐在电动三轮车的车斗里，不停地问波波：“弟弟，新朋友好不好？你们玩什么了？”波波虽然不说话，却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小宇送他的积木，递给若若，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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