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歷史的血水  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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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回到德利。”

“长达几十年的猪仔贸易,他们被荷兰种植园主用鞭子和镣銬管理。他们被剋扣工资,食不果腹,病无所医。当他们试图反抗时…荷兰人做了什么?”

“他们故技重施。他们调集军队,下达焦土令,重演1740年的巴达维亚,是荷兰人自己的残暴…是他们对华工非人的压榨…点燃了这场大火!”

“是亚齐人引发了最初的动乱,但也是荷兰人后续的种种屠杀政策…诱发了那些华工的觉醒。他们是在为生存而战,不是为了谁的金钱和武器支持。”

“这些甚至都堂而皇之地写在泰晤士报上。”

“在我的眼中,不能…也绝不可以把一群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拿起武器自卫的人…称为叛军。更不能把这场悲剧的责任...推到一个局外人的身上。”

“面对这样的荷兰,兰芳公司会反抗,每一个荷兰殖民地的华人也终將会反抗,无论是否有先进的武器,无论是否有恰当的时机。”

“104年来,兰芳有名义上的独立政权,它有自己的总长、律法和武装。”

“这个国家,恐惧地注视著它在苏门答腊的同胞正如何被荷兰人系统性地屠杀。”

“海峡殖民地的每一个华人都在观望,都在看,都在警惕和恐惧!”

“当一个已经开始执行种族灭绝的强权,正在你的家门口为它的战爭机器加满燃料时,兰芳的选择是什么?是等待荷兰人腾出手来,用同样的手段来消灭自己吗?”

“您和您的同僚,总要求我们汉人信任欧洲的秩序。可歷史教给我们的,是血的教训。”

“原谅我说话这么直白,我也有属於自己被指控者的愤怒,属於同胞的愤怒。”

“您关心的柔佛。您称那一万多名北地移民是对新加坡的直接威胁。

您害怕他们是战士,却不去问他们为何而来。他们不是什么秘密军队,他们是华北大饥荒的倖存者,是饥民,是难民!”

“当他们的家乡,河北、山东,被饥荒吞噬时,满清政府在做什么?在忙著赔款,在忙著镇压国內的起义。

华人总会和香港以及南洋的诸多华商,以解朝廷之忧,救灾民之命为名,与朝廷达成协议,支付了全部的船票和食宿,才將他们从饿死的边缘拯救出来,带到南洋,给他们一片土地,让他们重新拿起锄头。”

“当然,今天的逮捕和您的指控我都全盘收下,我来回应您的威胁。”

“我的目的,不是在新加坡挑战女王的权威。我的目的,是確保我的同胞,在苏门答腊不被屠杀,在婆罗洲不被奴役,在柔佛……能有饱饭吃。我创建华人总会,是希望我的同胞能在南洋有一个体面的,能养活一家人的工作!”

“今天的会谈结束后,我会服从您的秩序,我最近在香港已经和两家洋行达成了工作,想必这份报告早都呈在对华事务司的案头。

我会著手跟接收难民的柔佛港主和华人商会达成协议,將这些您眼中的威胁,通过英国商行的船只,陆续送到北婆罗洲参与英国领土的开发,同意前往工作的人数,我需要亲自进行谈判后得知。”

“这件事,作为我的诚意。”

“您可以摧毁我在香港的產业,这並不困难。但您无法摧毁南洋百万华人的求生欲。今天查封了一个华人总会,明天,就会有十个新的总会,在香港,马六甲、在西贡、在马尼拉站起来。”

“巴达维亚和婆罗洲的荷兰人,他们用压迫和屠杀,亲手点燃了这片土地。这与任何支持者都无关。但我愿意站出来,全力支持大英帝国在南洋的秩序,包括新加坡,檳城,北婆罗洲的一切,让渡部分权利给英资商行,只要能保证我的商业利益。”

“就和在香港一样。”

陈九说完,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对华事务司的司长皮克林。

香港殖民地和海峡殖民地都是直辖殖民地,它们各自拥有独立的行政体系,有各自的总督,互不隶属。

同样,它们各自对华人社会的管理模式截然不同,

在海峡殖民地,数以百计的会馆、堂口和强大的华人会社根深蒂固,它们的组织严密性与暴力衝突的烈度,远超殖民政府的控制能力。

旧有的甲必丹制度早就破產。

为了强行渗透並瓦解华人社团对华人社群的严密控制,新加坡在1877年被迫成立了对华事务司,利用熟悉语言和文化的英国官员直接介入,试图以此真正掌握华人社会的秩序。

而在香港,殖民政府则走上了一条不同的以华治华道路。

香港华人总会的出现,以及主动投诚,让港英政府看到了更省成本更高效的模式,积极扶植和利用一个高度配合的华人精英阶层。

现在,港英政府控制和支持下,香港华人总会,华商会,东华医院,保良局,华人医院,华人学校,以及扶持伍廷芳成为的太平绅士,立法局议员,充当了港府与华人大眾之间的缓衝区和代理人。

通过管理慈善、调解商事纠纷乃至协助维持治安,在实现华人社会自我管理的同时,也確保了殖民统治的稳定与低成本运作。

就在今年年初,伦敦大力嘉奖了香港总督轩尼诗,可以预期的是,任期结束后,轩尼诗一定高升。

而与之对应的,伦敦十分不满海峡殖民地的秩序,派出了韦尔德这个更强硬,资歷极为深厚的新任总督。

而对华管理,就是他任期內急需要解决的问题。

皮克林握紧了拳头,他完全读懂了陈九的潜台词,紧张地看著韦尔德总督。

而就在不久前, 韦尔德总督刚刚非常强硬地致信要求港督封锁华人总会的產业,逮捕主要头目。

韦尔德有些疲惫,谨慎措辞后开口,“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事件。”

“它需要更进一步的调查。”

“在调查结束之前,我必须坚持…你留在新加坡,留在这里,协助调查工作。”

“皮克林先生。”

“请你亲自为陈先生安排一个...住处。”

两名身材高大、缠著头巾、手持恩菲尔德步枪的锡克教士兵走了进来。

陈九点了点头。

他缓缓伸出那根龙头拐杖,点了点地面。

“再会,两位大人。”

————————————————————

海风大作。

卡普阿斯河口,靠近坤甸(兰芳首府和最大港口)的外海上,三艘荷兰皇家东印度舰队的灰色战舰——铁甲舰“威廉亲王”號和两艘较小的炮舰正呈三角阵型,彻底封锁了这条通往兰芳內陆心臟的“母亲河”。

这是自马辰港遇袭、奥兰治-拿骚煤矿失陷后,巴达维亚迟滯了近两周,才终於调集起来的第一波报復性力量。

甚至英国舰队都比他们反应迅速,已经出现在坤甸和马辰的外海。

旗舰“威廉亲王”號的舰桥上,海军上校用望远镜烦躁地扫视著远处那条绿得发黑的海岸线。丛林如同无边无际的屏障,將一切秘密都吞噬在其中。

“马辰港的消息呢?”他头也不回地问。

“刚收到,长官。”

副官跑过来,“增援部队已於昨日抵达马辰。港口设施的修復工作已经开始,海军陆战队正在清剿巴里托河沿岸的达雅部落。將军命令我们,必须在坤甸外海维持绝对封锁。”

“绝对封锁……”

上校又念了一遍这个词。巴达维亚的官僚们以为仅凭一个舰队就能扼死这片广袤的土地?

马辰的惨败——军火库殉爆、港口设施被毁、煤矿被占如同一记耳光,打疼了荷兰人。

兰芳的华人矿工比苏门答腊的叛乱者更危险,攻击直指命门。

“派出登陆队。”

上校终於放下望远镜,下达了命令。

“长官?”副官有些惊讶,“我们的任务是封锁……”

“我是指挥官。”

“总督需要情报,而不是一艘停在这里等待高价煤,否则就生锈的铁船。我需要知道岸上有什么在等著我们。一队海军陆战队,再加一队安汶辅兵。告诉他们,保持谨慎探索,天黑前必须归舰。我不想和兰芳的主力在沼泽里打一场愚蠢的仗。”

蒸汽小艇载著六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小心翼翼地驶入一条隱蔽的红树林水道。

带队的陆战队中士抹去脸上的汗水和蚊虫,低声咒骂著这该死的天气。

安汶土著士兵则沉默地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们沿著一条被废弃的林间小道跋涉了约两英里,除了几间被烧毁的土著茅屋,一无所获。

“中士!”一名安汶斥候突然举手,示意停下。

空气中传来微弱的响动。带队的军官立刻让士兵散开,拉动了步枪的枪栓。

“別开枪!別开枪!”

一阵嘶哑的、夹杂著蹩脚马来语的呼喊从前方传来。

六七个身影从灌木丛中跌跌撞撞地滚了出来,高举著双手。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其中一个男人还拖著一条伤腿。

“是华人。”安汶斥候低声道。

“我们投诚!投诚!”为首的男人跪倒在地,浑身颤抖,“我们是东万律的商人……我们不想和公司一起死!”

中士用枪管顶起男人的下巴,厉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们……我们逃亡到海边很久,一直在远处观察你们。”

男人惊恐地回答,“先生,求求您,带我们走吧!兰芳疯了,把所有人都逼上了绝路!所有公司控制区的商人全部被征缴了物资,甚至被逼著上前线!我们冒死才逃出来!”

“你们的情报呢?”

中士不为所动,“想活命,就拿出点有价值的东西。”

“有!有!”男人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急切地指向內陆,又指向大海。

“他们有武器走私船!一直都有!持续两三年了!”

这个信息让队伍里的英国军官精神一振。总督府一直在寻找证据,兰芳的突袭有外部支持。

“说清楚!”

“是真的!”男人急於证明自己,“最近的一次,就在……就在兰芳出兵的大约半个月前!我亲眼看到的!一艘收起了旗帜的蒸汽船,在夜里停靠在山口洋北边的秘密码头!”

“你看到了什么?”

“很多……很多长条的木箱!”

男人比划著名,“他们说是机器零件,是从新加坡,马尼拉运来的新农具……但是紧接著那些被强行徵调的商人,包括我在內就换了枪!拿的都是那种……那种能连发的美国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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