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买粮 四合院之1947我来了
女人们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手里摇著蒲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却还是不肯停,像是只要扇得够快,就能驱散这无边的暑气。
孩子们光著膀子,在院子里追著跑,汗水顺著脊樑往下淌,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湿痕,却依旧笑得无忧无虑。
前门大街的粮店门口,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队伍从粮店的窗口一直延伸到街上,拐了个弯,又往后延伸了三十多米,像一条沉默的长龙。
队伍里大多是妇女,手里攥著卷得整整齐齐的粮本和布兜,脸上淌著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滚,滴在衣襟上,瞬间就被热气蒸乾了。
有人戴著破旧的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有人拿著蒲扇不停地扇风,胳膊都扇酸了,却依旧挡不住热浪的侵袭。
队伍移动得极慢,几乎每十分钟才往前挪一小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疲惫和焦虑。
徐慧真排在队伍中间,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短袖衬衫,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脊背线条。
额头上的汗水顺著眼角往下淌,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袖口早已湿透,擦过之后,脸上反而更黏腻了。
她手里的布兜看起来轻飘飘的,却压得她手腕发沉。里面装著全家九口人的粮本,她和李天佑的,承平、承安的,小石头、二丫的,还有杨婶和田娟的,厚厚的一摞,像一本沉甸甸的书。
除此之外,还有这个月所有的粮票,细细的一叠,却是全家人生计的指望。
“听说又减了......” 前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回过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我家那口子在机关上班,昨晚回来偷偷说,上面下了內部文件,从八月开始,每人每月的细粮定量再减二斤。”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队伍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还减?上个月不是刚从五斤减到三斤吗?这才一个月,怎么又减了?” 一个穿黑布褂子的老太太忍不住抱怨,声音带著颤抖,“我家小孙子才三岁,正是要吃细粮的时候,光吃粗粮哪能消化得了啊。”
“可不是嘛,我家儿子正在长身体,每天放学回来都喊饿,玉米面窝头吃两口就不吃了,说拉嗓子。”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接过话头,眼圈都红了,“这往后可怎么过啊。”
“减就减吧,总比没有强。” 有人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认命的悲凉,“现在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別指望太多了。”
徐慧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布兜,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知道这个消息是真的,昨天李天佑下夜班回来,就悄悄跟她说了。
运输队开了紧急会议,传达了市里的通知,全市粮食定量统一调整,成年人每月细粮从三斤又减到了一斤,粗粮从二十二斤增加到二十四斤。
老人和孩子的定量虽然略有照顾,但也都不同程度地减了。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別人说起,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沉甸甸的。
“轮到谁了?快点!磨磨蹭蹭的,后面还有人等著呢!” 粮店的窗口里,传来售货员不耐烦的声音,伴隨著敲玻璃的 “咚咚” 声,打破了队伍里的骚动。
队伍缓缓往前挪,终於,轮到了徐慧真。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口前,把手里的粮本和粮票小心翼翼地递了进去。
窗口里的售货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圆脸,梳著两条麻花辫,看起来本该是朝气蓬勃的年纪,脸色却不太好,嘴唇发乾,眼底带著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了。
她接过徐慧真递来的粮本,熟练地翻开,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动著,算珠碰撞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
“九口人,细粮二十七斤,粗粮二百一十六斤。” 小姑娘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像是没睡醒,“白面没了,富强粉也没了,只有標准粉,要吗?”
“要。” 徐慧真连忙点头,標准粉虽然粗糙,总比玉米面强。
“標准粉也不多了,最多给你二十斤。剩下的七斤,用玉米面顶,行吗?” 小姑娘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徐慧真心里一沉,七斤细粮换成玉米面,孩子们的口粮又少了。可她知道,现在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只能咬著牙点头:“行。”
“粗粮里,玉米面一百斤,高粱米八十斤,剩下三十六斤......” 小姑娘翻看著手里的帐本,眉头皱了皱,“有薯乾麵,新来的货,要吗?”
徐慧真立刻想起了老赵跟李天佑说过的那种薯乾麵,黑乎乎的,蒸出的窝头又粘又甜,吃多了还烧心。她下意识地摇头:“能不要吗?能不能换成別的?”
“那只能要麩皮了。” 小姑娘面无表情地回答,“薯乾麵一斤顶一斤粮,麩皮两斤顶一斤。你自己选。”
麩皮是麦子磨麵剩下的外皮,粗糙得很,根本没法单独吃,只能掺在玉米面里蒸窝头,口感更差。
徐慧真咬了咬嘴唇,心里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要薯乾麵吧。” 至少薯乾麵还能勉强下咽,总比麩皮强。
“一共二十七斤三两,粮票正好。” 小姑娘飞快地核对了粮票,把盖了章的粮本和提货单一起递了出来,“去后面仓库领粮,快点,別耽误后面的人。”
徐慧真接过粮本和提货单,指尖微微发颤。她转身走向粮店后面的仓库,院子里比外面更热,没有一丝阴凉,太阳直直地晒下来,地面烫得能煎鸡蛋。
几个工人光著膀子,正在卸车,麻袋堆得像小山,空气中瀰漫著粮食的气息和汗水的酸臭味。
她找到管仓库的老头,把提货单递了过去。老头头髮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手里拿著一桿大秤,看了看单子,扯著嗓子吆喝了一声:“二十斤標准粉,一百斤玉米面,八十斤高粱米,三十六斤薯乾麵!”
两个工人应声而动,开始麻利地称粮。標准粉装在一个薄薄的布袋里,掂起来轻飘飘的;玉米面和高粱米用的是厚实的麻袋,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就沉甸甸的;最让人犯愁的是那三十六斤薯乾麵,是散装的,工人用一个大铁瓢,一瓢一瓢地往徐慧真带来的大布兜里舀。
那面果然是黑乎乎的,像掺了煤灰的土,顏色不均匀,闻著有一股红薯发酵后奇怪的甜腥味,呛得徐慧真忍不住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