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赫回到学院时，夕阳正为哥德式的尖顶镀上一层金边。他的挎包里塞著借出的《炼金四重转化论解析》，他正放空思维，专心地欣赏著这片刻的美景。

“听说了吗？学会那边...”

“嘘，是他...”

路上零星的交谈在他经过时戛然而止，几个抱著书本的高年级学生匆匆避开，眼神中混杂著好奇与忌惮。

安赫紧皱眉头，想起昨晚那贯穿地平线的蓝白光柱，以及这一整天的异常情况，此刻交织成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这种微妙的紧绷感，在他回到宿舍楼下时，化为冰冷的实质——

“有你的信。”宿舍管理员將他拦下，递过一个信封。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漠不关心，而是带著一种...怜悯？

信封精致得有些浮夸，火漆上是星形十字徽记，外围多了一道圆环——这是奥术学会的独有印章。

是论文通过了吗？

他清楚这不太可能，但还是升起不切实际的希冀，心臟有些悸动。

他快步上楼回到自己的宿舍，落座桌前，指尖带著微颤，撕开了那冰凉的硬质信封。

【奥术之辩程序正式启动】

【请您於三天后的10月10日，抵达学会总部穹顶之塔】

【届时將於上午九点正式进行答辩与质询】

【议题：秩序与混沌元素的实证性与理论完备性】

纸张在安赫手中攥出皱痕，他没想到会是奥术之辩——不仅是最高级別学术辩论，也是赌上性命与未来的审判。

胜，则一步登天。败，可不是一句身败名裂能说清的。奥术之辩启动次数寥寥无几，败者无一能得善终。

但，这是个绝妙的舞台，不是吗？总好过在教会的地牢里被天天审问。

他唤出魔导手册，指尖抚过封皮上暗金色的纹路，触感冰凉，却莫名能让人定神。

要是被自己的金手指害死，也算是穿越者里的笑话了，虽然那是他自找的。

如今留给他的道路只有一条，无论结局如何，他必须尽己所能，因为尽力了才能坦然面对失败。

安赫拧开墨水瓶，將笔尖缓缓浸入。吸满，滴净，笔尖落在纸上时，已不带一丝颤抖。

...

同一时刻，院长办公室。

克劳德·李摩挲著冷灰色面具边缘，阴影下的皮肤浮动著细密黑线，如毒蛇盘踞，透著一股不详。

“赫尔特，你那位得意门生的论文，可是捅破天了。”他將一份印有星型十字与圆环徽记的公文推过桌面，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沉闷而压抑。

“你有权限接触那些被封存的记录，应该比谁都清楚，『混沌』这个词意味著什么。”

“奥术之辩的议题已经定下。告诉我，你怎么看。”

赫尔特接过公文，目光快速扫过这份裁决般的內部通告，瞳孔骤缩，“您怀疑安赫勾结邪术使？这不可能！”

“不可能？”克劳德的声音带著压抑，手杖在桌下微微发颤，“八十年前，也有人这么说。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一夜之间成为天才。然后呢？奥术学院差点成为歷史。”

信任或怀疑，都重若千钧，却必须由他决断。

“我了解我的学生。”赫尔特深吸一口气恢復平静，娓娓道来。

“他刚入学的时候还一无所知，顶多是比较勤奋，看过许多无用的杂书。”

“从异想天开，到有些幼稚的问题，再到存在可行性的猜想，他的理论不是凭空而来，所有进步与蜕变的点点滴滴，我都亲眼见证，绝非什么域外存在的赐予！”

“它们的手段有多诡异，你我很清楚。”克劳德呼吸沉重了些，“要偽造这种『自然』的假象，方法太多了。”

“即便如此，你还敢下定论吗？你敢用你的性命为他担保吗？”

“为什么不敢？”赫尔特忽然轻笑一声，向后靠进椅背，目光直直地迎向面具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如果您执意要『消除威胁』，那不如先处置我。毕竟按您的逻辑，护著他的人也该同罪。”

平心而论，相处三年倒也谈不上多么师生情深，远未到能让他为之赴死的地步。可他骨子里那点学者的偏执，容不得这样毫无根据的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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