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山雨欲来 从凡人小族到修士家族
烈日如同巨大的熔炉,无情地炙烤著万物。龟裂的山地蒸腾起扭曲的热浪,连偶尔拂过的风都带著一股焦灼的、令人窒息的味道。在这片精心打理过的坡地上,两个身影正俯身忙碌著。
年长者约莫二十六七岁,身形精悍,动作沉稳利落,每一个步骤都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脚下的土地有著某种深层的共鸣,正是张守仁。
年轻的那个,脸上还带著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今年刚满十八,是张守仁大哥张守正的长子——张道明。
“道明,看仔细了,”张守仁捏起一株叶片蔫黄捲曲的幼苗,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燥热的空气,“这是黄精,本性喜阴畏涝,更怕这般毒日头。你看这叶缘焦枯,根须萎靡软弱,並非虫噬之害,纯粹是旱的。故而浇水需在日头升起之前,或是日落之后,沿著根部细流慢浸,让水一点点渗进去,切不可贪快大水漫灌。这土地干硬板结已久,猛地见水,反而会伤了根本,適得其反。”
张道明用力点头,用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袖子擦了擦滚落额角、刺得眼睛生疼的汗珠。
他跟隨三叔学习种植药材已有段时日,最初的新奇早已被劳作的艰辛和知识的繁复所取代。
原本,他也曾怀揣著仗剑走天涯的武道梦想,在震远武馆苦修三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奈何天赋实在有限,体內气血如同淤塞的溪流,无论如何衝击,至今仍停留在气血境二层,迟迟无法突破。
反观他那几个堂弟堂妹,虽也资质平平,好歹也陆续到了气血三层。
最终,在现实无情的打磨下,他认清了自己,黯然放弃了这条承载了无数少年梦想的道路。
父亲张守正嘆息之余,並未过多责备,只是沉默地將他送到了三叔这里,期望他能学得一技之长,在这日益艰难的世道中,即便无法以武立身,也能有条安稳的活路。
张守仁看著眼前沉默肯干、眉宇间却仍残留著一丝不甘与失落的大侄子,心中也是微嘆。
世道艰难,武道固然是强大的立身之本,但並非人人可成。他自己若非有那番奇遇,得到了《五行蕴灵功》和血脉珠,恐怕如今的境况,比之道明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能更糟。
持续的旱情,使得药材种植也变得举步维艰。原先开闢的二十七亩药材,在上一次收穫后,他审时度势,果断缩减了规模,如今只精心照料著这九亩相对耐旱的品种。
虽然张道明放弃了习武,但家族中今年去武馆习武的人数並未减少。
二哥家的小女儿张道雅今年已满九岁,按家族惯例,也被送入了飞燕武馆。如此一来,张守仁每年需要资助的银钱依旧是高达两千两——大哥家两个孩子在武馆,共计需八百两;二哥家三个,合计一千二百两。
然而,外界的灾难並未因个人的努力和家族的內部调整而有丝毫缓解。
饥荒、流民、盗匪……混乱如同失控的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散、肆虐。黄梅村,这个曾经偏安一隅的村落,也不再是世外桃源。
巡逻队与试图衝击村庄、抢夺粮食的流民之间的衝突愈发频繁和激烈,村中已经出现了伤亡,原本熟悉的乡邻面孔上,多了几分惊恐与狠厉,空气中瀰漫著越来越浓的血腥味与恐慌不安。
村外的官道上,时常可见拖家带口、眼神麻木的逃难者,他们如同涓涓细流,最终可能匯聚成衝垮一切秩序的洪水。
更让人心头沉重的是,年后不久,张守仁的大伯张遵山,这位饱经风霜、一生勤恳的老人,终究没能熬过这个艰难得令人绝望的春天,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临终前,老人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抓著围在床前的张守仁三兄弟,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哀恳与不甘,气息微弱却执拗:“守正、守信、守仁……我们这一支,就…就靠你们了…守和…他性子软,他的孩子…能帮衬…你们…一定要帮衬…”
三兄弟重重地点头应下。送葬的队伍在淒冷的春风中显得格外萧瑟,纸钱飘飞,落在乾裂的土地上。安葬了大伯,他们三兄弟又忙前忙后,安抚著悲痛又彷徨的堂兄张守和,处理著各种琐碎却又必须的后续事宜。
这日午后,日头正毒,光线灼人,连山石都似乎要被烤化。
张守仁正细致地给张道明讲解如何辨別一种根部病害的早期跡象,他的动作忽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滑腻的蛇信,悄然舔舐过他的后颈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慄。这不是错觉,是后天境界武者对恶意感知的本能预警。
他不动声色,讲解的声音未有丝毫停顿,语速平稳,但全身的感知却如同一张无形而精密的大网,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捕捉著空气中每一丝不协调的波动。
突破了后天境界,他的灵觉远超常人,精神力量对周围环境的感应尤为敏锐,尤其是在这相对安静、只有风声和枯燥虫鸣的山地上,任何不协调的、带著恶意的气息都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显眼。
果然,在左后方那片半人高、因乾旱而大半枯黄的灌木丛后,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道刻意压抑、却难掩紧张的呼吸声,以及一道小心翼翼、带著审视与算计意味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如同跗骨之蛆,令人极不舒服。
“难民?”张守仁心中第一个念头闪过。近来確实有些胆大妄为、饿红了眼的流民会鋌而走险,摸到村子边缘的山地林间,试图寻找一切可以果腹的野菜、块茎,或者偷窃些农具、柴火。
但他很快排除了这个可能。那窥视者的气息虽然微弱,试图隱藏,却並不虚浮无力,呼吸节奏虽缓却稳定悠长,明显身体底子不错,不像是长期飢饿、元气大伤之人。
而且,其隱藏的方式带著一种经过指点、训练有素的谨慎,身体蜷缩的角度完美利用灌木阴影,目光投射的间隙也把握得极好,绝非慌不择路、只凭本能行事的流民所能为。这是一个有备而来的窥探者!
他眼中寒光一闪而逝,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偏移。
对身旁犹自未觉、正认真倾听讲解、试图从三叔话语中汲取生存知识的张道明低声道:“道明,我去旁边看看那片背阴地的土质湿度,你继续照看我刚才说的,仔细打理这几株,尤其注意根部土壤的鬆动情况,莫要伤了细根。”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动作自然地舒展了一下腰背,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泥土碎屑,脚步轻鬆自然地朝著与灌木丛相反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身影很快被几块交错矗立、投下大片阴影的嶙峋山石所遮挡,仿佛真的只是去检查土地。
灌木丛后的窥视者似乎暗暗鬆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鬆,身体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注意力重新聚焦到了还在埋头、小心翼翼用小手耙鬆动土壤、对即將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的张道明身上,显然认为张守仁只是暂时离开,並未察觉他的存在。
然而,就在他精神稍稍鬆懈,將全部注意力放在观察张道明动作、估算这片药田价值的一剎那,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竟毫无徵兆地从他侧后方一块巨大山石的阴影深处滑出!速度快得超出了常人视觉的捕捉能力,甚至带不起一丝风声,仿佛融入了光线与阴影的缝隙之中,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契合,正是绕行而至的张守仁!
那窥视者毕竟是受过些指令,经歷过一些场面,警觉性不低,在身影临近、那股冰冷的压迫感临体的瞬间终於察觉,骇然之下,心臟骤缩,只来得及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而尖利、充满了惊惧的尖叫:“啊——!”
这声尖叫如同裂帛,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最后的哀鸣,瞬间划破了山地午后的沉闷与寂静,惊起了远处枯树上几只歇脚的乌鸦,扑稜稜飞走。
张道明被这突如其来的、近在咫尺的尖叫声嚇得浑身一个激灵,手中的小手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猛地抬起头,循声望去,恰好看到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那平日里温和少言、待人接物总是带著几分淡然的三叔张守仁,不知何时竟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那片枯黄的灌木丛后,一只手如同精钢锻造的铁钳般,死死扣住一个陌生粗壮汉子的手腕,將其手臂反拧到一个诡异的角度,另一只手则如同鹰爪,精准有力地扼住了对方的咽喉,將那声尖叫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只余下“嗬嗬”的漏气声。
那汉子身材不算瘦小,甚至比张守仁还略显魁梧,此刻却在三叔看似並不粗壮的手臂控制下,如同被捏住了七寸的毒蛇,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卸去,徒劳地挣扎扭动著,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仿佛见到了什么最可怕的事物。
“三叔!”张道明惊呼一声,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丟下手中一切,几乎是连滚爬爬、手脚並用地冲了过去,心臟怦怦狂跳,如同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腔,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头顶。
等他踉蹌著衝到近前,张守仁已经像是扔破麻袋一般,手臂一抖,巧劲迸发,將那个被他瞬间制服、卸掉了大部分关节力气、如同烂泥般的汉子重重地摜在了地上。
尘土微微扬起,那汉子瘫软在地,如同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因缺氧和恐惧而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煞白,看向张守仁的眼神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仿佛在看著一尊来自九幽的杀神。
“说!谁派你来的?窥探我等意欲何为?”张守仁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却带著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压迫感,如同凛冬的寒风,瞬间笼罩了那汉子,剥夺了他最后一丝反抗的勇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