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数著那厚厚一沓毛票，手都在抖，嘴咧到了耳根子：“卖了！真卖了！卫东！咱又赚了！”

周卫东心里也鬆了口气，但不敢大意，毕竟这来钱的路子太野太快了，没有技术含量。

“赶紧收拾，去下一个村。”他催促道，“这消息传得快，很快就有別人跟著学，咱得抢在前头。”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就像不知疲倦的骡子，拉著越来越轻的板车，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扫过去。

偏远乡村对不要布票的便宜布料需求之大，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往往板车刚进村，没多久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时候为了抢一块好看点的布头，几个妇女还能吵起来。

周卫东也渐渐摸出门道：

顏色鲜艷的、適合做被面和女人孩子衣服的布最好卖；深色耐脏的適合做男人干活穿的衣裳；那些实在太过花哨或者顏色太怪的，就拆零了当布头便宜处理，也能卖光。

他们的本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从最初的十块钱押金，到卖完三十匹布，不仅还清了厂里的尾款，手里还净赚了五十多块！

尝到了甜头，周卫东毫不犹豫，立刻又去纺织厂，这次直接进了五十匹布！

生意走上了正轨。

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天黑透才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河湾村附近，找个僻静地方藏好板车和剩下的布，俩人再偷偷溜回家。

他们刻意避开河湾村的本土市场，也儘量不让人知道他们的行踪。

刘拐子的阴影还在，公安的调查也没结束，必须低调。

这天，两人卖完布，拉著空板车往回走，夕阳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赵海哼著不成调的小曲，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自豪。

短短十几天，他们不仅走出了毛蛋事件的阴影，还赚到了一大笔钱，放在以前，这是敢都不敢想的。

“卫东，照这么下去，用不了一个月，咱就能成百元户了！”赵海兴奋地规划著名。

周卫东却没他那么乐观。

走乡串户卖布，虽然赚钱，但太辛苦，效率也低，而且绝非长久之计。

这生意门槛太低，很快就会有眼红的人模仿，竞爭会越来越激烈。

他看著天边如血的残阳，心里却早已开始盘算著下一步。

这第一桶金，必须用在刀刃上，撬动更大的机会。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每天早出晚归，奔波於各个村庄之时，公社派出所里，关於毛蛋中毒案的初步调查结论，已经出来了。

公安老陈看著化验报告和调查笔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报告显示，毛蛋死於一种常见的剧毒农药，而那种农药，刘拐子家后院恰好就有半瓶，而且刚好瓶口有新鲜开启的痕跡…

癩子在反覆询问下，心理防线崩溃，终於吞吞吐吐地承认，那晚偷来的黄鱔，身上好像確实沾著点“味道不对”的泥…而刘拐子家后院，前几天確实撒过农药除虫…

所有的间接证据，似乎都指向了一个阴差阳错的巧合：刘拐子自己不小心把农药沾到了黄鱔上，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手下毒死了。

这个结论荒诞却又合理。

老陈合上报告，嘆了口气。

他知道，风暴並未平息，反而可能因为刘拐子的即將归来，而变得更加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