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拐子和癩子被关进了大队部的禁闭室，河湾村获得了短暂的安寧。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暂时消散了。

周卫东比谁都清楚，这安寧是暂时的，是暴风雨来临前脆弱的间隙。

他必须抓住这宝贵的空窗期。

批发生意不仅没有因之前的衝突而萎缩，反而因为刘拐子的暂时消失，那些原先观望的小贩们彻底放了心，进货的胆子和量都大了不少。

周卫东的野心也隨之膨胀，不再满足於小打小闹。

他果断拿出大部分利润，再次叩响了县纺织厂销售科长的门。

这次，他有了更足的底气，直接谈下了一份五百匹布的长期供货协议，凭藉稳定的拿货量，將进货价又压低了一截。

他甚至开始尝试搭配著卖一些从县百货公司批来的廉价纽扣、鬆紧带、针头线脑之类的小商品。

虽然利更薄，但能吸引更多图省事的小贩一站式採购，大大增加了客户粘性。

小小的废弃砖窑，儼然发展成了一个颇具人气的小型批发集散地。

每天天不亮，就有附近乡镇的小贩骑著自行车、推著吱呀呀的板车，从晨雾中赶来，在窑口排起不长不短的队伍，人声、车轮声、牲口叫声混杂在一起。

周卫东忙得脚不沾地，过秤、收钱、记帐，嗓子都吆喝得有些沙哑。

赵海更是累得眼窝深陷，瘦了一圈，但看著木箱里越来越厚的钞票，脸上总是洋溢著疲惫而满足的光彩。

资本的雪球，在安全的斜坡上加速滚动，体积迅速膨胀。

然而，周卫东心里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几乎能听到嗡鸣。

表面的繁荣之下，危机感如影隨形。

他深知，刘拐子迟早要出来，那时的报復必定更加疯狂。

他必须快，更快，快到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完全无视刘拐子的威胁。

这天下午，生意稍閒，周卫东正蹲在砖窑口扒拉午饭——两个冷窝头夹咸菜。

一个常来进货，外號“油葫芦”的小贩凑了过来，殷勤地递上一根经济牌香菸，，脸上带著点神秘兮兮的表情。

“周老板，生意兴隆，財源广进啊！”油葫芦打著哈哈。

周卫东接过烟，习惯性地別在耳朵上，笑了笑：“凑合混口饭吃。咋了，老油，今天货出得顺？”

“还行还行，托您的福。”油葫芦左右瞟了瞟，压低了声音，“周老板，有这么个事儿，咱哥们儿关係好，我得跟你透个风，你心里好有个数。”

周卫东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哦？啥事？你说。”

“就隔壁乡，大王庄那边，最近也冒出个搞批发的。”油葫芦小声道，“也卖布，价格…听说比你这儿，每尺还要便宜个半分一分的。”

周卫东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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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战！

这么快就来了！

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慢慢咽下嘴里的窝头，问道：“哪来的货源？也是二纺厂的？”

“不太像。”油葫芦摇头，“那布质量参差不齐，啥花色都有，像是从好几个地方凑来的。但架不住便宜啊，已经有些贪便宜的小贩往那边跑了。”

周卫东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正规的竞爭，而是搅局。

对方没有稳定的一手货源，只能靠搜罗各种积压货、残次品，甚至可能是来路有问题的布匹，用纯粹的低价来衝击市场。

这种打法虽然低端、难以持久，但短期內確实能吸引一批价格敏感的客户，扰乱市场秩序。

“知道是谁搞的吗？”周卫东问。

“听说姓王，叫啥不知道，外號好像叫…王麻子？”油葫芦努力回忆著，“据说是以前在县里混街面的，没什么大本事，最近才跑回乡下，捣鼓起这个批发。”

王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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