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的钟声还在紫禁城上空沉闷地迴荡，皇极殿內的百官却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瘫软在地，许久无人能够起身。

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每一个人的骨髓。

皇帝的话，不是商量，不是劝諭，是最后通牒！

是明晃晃的刀子已经架在了脖子上，逼著他们自己割肉！

一天时间？七成家產？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一些家底稍薄、或是自詡“清流”的官员，脸上尚且是绝望和茫然。

而那些世代簪缨、家財万贯的勛贵和江南出身的官员，则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深处闪烁著不甘、怨毒和疯狂的算计。

“暴君…此乃暴君之行径！”一个压抑著极致愤怒和恐惧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角落响起。

眾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內阁大臣李建泰，这位平素以老成持重、家资豪富著称的阁老，此刻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指著皇帝离去的方向，因为极致的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亘古未有！亘古未有啊！

如此公然索贿於朝堂，视百官如豚犬，与盗匪何异？！

我等…我等朝廷重臣，岂能受此奇耻大辱！

陛下此举，实是自毁长城，寒了天下之心啊！”

他一番话说得看似“大义凛然”，顿时引来了不少同样家底丰厚、心怀怨恨却又不敢言说的官员的目光，隱隱有以其为首之势。

“李阁老说的是！”

“陛下此举，实乃亡国之兆啊！”

“我等当联名上奏，绝不能从啊！”

几个平日里与李建泰交好、同样家財万贯的官员，也纷纷鼓譟起来，试图用“大义”来包装自己的抵抗，对抗皇帝的恐怖威压。

然而，更多的人却是冷眼旁观，甚至悄悄离他们远了些。

陈演、张縉彦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皇帝那看透人心的冰冷眼神犹在眼前，这个时候跳出来？恐怕是真的会死！

乾清宫，西暖阁。

朱元璋並没有休息，他正在听王承恩低声稟报从厂卫刚送来的、关於李建泰的一些“趣闻”。

“…据查，李阁老山西老家，良田万顷，號称『李半县』。

去岁其家族还新开了三处当铺，日进斗金。

其在京师的宅邸，看似朴素，实则內里奢华无比，一套紫檀木的桌椅，便价值千金…

还有，去岁陛下欲筹措军餉时，李阁老曾当庭哭穷，称已变卖祖產，家无余財…”

朱元璋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爬跑地进来，惊慌道：“陛下！不好了！李阁老他…他带著十几位官员，跪在乾清门外，声称…声称要死諫！”

王承恩脸色一变，看向皇帝。

朱元璋却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哦？死諫？咱倒要看看，他怎么个死法。”

<div>

他站起身：“走，去看看这场忠臣戏码。”

乾清门外，寒风凛冽。

以內阁大臣李建泰为首，十几名官员脱去了官帽，跪在冰冷的汉白玉广场上，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却强自挺直腰板，做出一副为国为民、慷慨赴死的模样。

“陛下！臣等死諫！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如此盘剥臣下，与杀鸡取卵何异？岂不令天下勛臣齿冷，谁还愿为陛下效力？”

李建泰看到皇帝出来，立刻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以头抢地，砰砰作响。

他刻意避谈家產，只谈大义，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身后那群官员也跟著哭喊叩头，场面一时竟显得有几分“悲壮”。

周围值守的锦衣卫和太监们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著这一幕。

朱元璋慢慢踱步到这群“忠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如同在看一群滑稽的猴子。

“李爱卿，”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好奇，“你说朕盘剥臣下？会寒了天下之心？”

李建泰抬起头，额角已经磕红，老泪纵横，演技十足：“陛下！强索臣僚家產以充军用，此乃竭泽而渔，毁坏朝廷体统！非仁君所为！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陛下！”

“说得好，体统，仁君。”朱元璋点了点头，仿佛很赞同，“那朕问你，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国家危难之际，臣子是否该与君父分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