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下来，总有个高的人顶著。

他只是个普通人，每月工资一万多，既无车，也无房。

他绝不是他们说的那个“个高的”。

甩掉这个秘密，是他当时最本能的反应。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三秒，就被他自己打消了。

这样的话，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他甚至能想像出那副画面。

他衝进j局，然后抓住一个正在吃泡麵的帽子叔叔。

他神情激动，唾沫横飞地喊道：“同志，我看到世界末日了！相信我！”

最好的结果，他会被当成疯子，然后被客气地请出去。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每年宣扬末日论的疯子多得数不清，他又能拿什么来证明自己呢？

拿这本日记本去证明吗？

赵南端打了个冷战。

这个想法，简直比去精神病院自首还要愚蠢得多。

他忘不了那个金色的囚室，也忘不了那份无助和羞辱。

交出日记本，那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日记本会被没收，他自己也会再次被关押，从此永无天日。

话说回来……

赵南端忽然一拍脑门。

一个被他忽略的关键问题，从乱麻般的思绪中冒了出来。

是哪个扑街，把这本日记丟给我的？！

那个把他拖进浑水的混蛋！

他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赵南端懊恼地抓乱了头髮，觉得自己八成是疯了。

年纪轻轻，怎么记忆力就变差了呢？

要不去找个老中医看看。

或者，拿东西记下来？写日记？

“我靠，”他口中自嘲道：“难道自己也要变成紫月说的那种，『把心里话写日记里』的人吗？”

可他转念一想，这也许不是“下贱”，反而是一种必要的自救。

记忆会欺骗你。不仅有偏差，还会重构。

每次回忆都是在重构。

就像一段失败的感情，分手以后，每次半夜醒来，都会在心里给对方的好处加几分不真，最后甚至会怀疑当初分手是不是错了。

赵南端不能也变得不清不楚。

这个念头让赵南端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一个简单但可能最有效的办法。

他又走到书桌前，拿起笔，看著摊开的日记本。

他语气有点奇怪，像是在对一个活物说话。

赵南端低声道：“你叫日记本，那从今天起，我就用你写日记吧。”

既然无法信任记忆，那就製造一份不会被篡改的记录。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赵南端坐在书桌前，拧开了那盏陪伴他无数个夜晚的檯灯。

黄色的光线照亮了桌面，周围黑暗渐深。

光线照著他，让他感到了一点安全感。

白天图书馆里发生的事，此刻正不断在他脑海里回放。

邱梦琳和王诚厌烦的脸，叶主任的耳光，紫月身上的神秘气质。

还有他心里，看到了世界末日，忧虑挥之不去。

赵南端拿起笔，翻开一页新纸，郑重写道：

“2029年5月15日，星期二，天气晴。今天我遇见了紫月。”

写完这行字，他盯著看了一会儿。

不对。

他在那行字上用力划了一道横线。

他在第二行重新落笔，这次握紧了笔。

写下的字很沉，笔尖几乎划破纸背。

“今天，我看到了世界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