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保护还是掌控 四面佛吾岸归途
那晚之后,游书朗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白天,他在图书馆备考。
行测,申论,专业科目。
他把每天的时间切成整齐的块状,早晨六点半起床,七点到图书馆,中午休息一小时,晚上学到闭馆。
规律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可总有细小的裂纹,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
比如周二早上,他在图书馆门口捡到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的是药监局近五年的录取数据分析、笔试面试真题详解,甚至还有几位考官的研究方向和学术论文。
资料详尽得不像市面上能买到的通用版。
文件袋上没有署名,但游书朗知道是谁。
他把资料还给了图书馆失物招领处。
比如周四中午,他在便利店买咖啡,收银员递给他一张小票:“先生,您的咖啡已经有人预付了。”
他问是谁,收银员摇头说不知道,只说是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预付了一个月的咖啡钱。
游书朗把那张预付卡留在了柜檯。
比如周六下午,他在自习室做题时,对面坐了一对大声討论的情侣。
他皱了皱眉,还没开口,就有图书馆管理员过来,礼貌地请那对情侣保持安静。
管理员转身时,游书朗看见他胸牌上別著一枚小小的樊氏集团徽章。
这些细小的、不动声色的“关照”,像无形的蛛网,一层层缠绕上来。
游书朗每次发现,都会冷静地切断,但新的又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他试过换图书馆。
去了市南区的分馆,结果第二天就在阅览室看到了同样的资料袋。
他试过换路线回家,结果总能在某个转角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远远地跟著,从不靠近。
樊霄在践行他的承诺。
“让我知道你安全”。
以一种让人窒息的方式。
周五晚上,游书朗从培训班出来时已经十点。
公务员考试培训班的强度很大,三个小时的课下来,脑子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站在机构门口等公交,夜风吹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震动了一下。
又是陌生號码。
这几天他已经拉黑了十几个,但总有新的冒出来。
游书朗本想直接忽略,但简讯预览的內容让他手指顿住了。
“你左边第三棵树下的黑色轿车,车牌尾號687,已经停在那里四个小时。车里两个人,一直在拍照。我已经通知警方,但建议你现在別单独行动。我让白助理过去接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游书朗下意识看向左边。
第三棵树下,確实停著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贴著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能隱约看见一点红光。
是相机或摄像机的指示灯。
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握紧手机,指尖发白。
公交站台只有他一个人,街道空旷,路灯昏暗。
如果那辆车里的人真想做什么,他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两分钟后,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白助理的脸露出来:“游工,樊总让我送您回去。”
游书朗站在原地,没动。
“游工,这里不安全。”白助理的声音很急。
“警方至少还要十分钟才能到,那辆车里的人已经开始动了。”
游书朗看向那辆黑色轿车。
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走下来,靠在车边点了根烟。
男人的目光扫过公交站台,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那不是隨意的打量。
那是评估,是审视。
游书朗不再犹豫,拉开白色轿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迅速驶离。
白助理开得很快,但很稳。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游书朗,低声说:“游工,您没事吧?”
“他们是谁?”游书朗问,声音很冷。
白助理沉默了几秒:“还在查。但大概率是……樊余总那边的人。”
樊余。
游书朗想起那场新能源爆炸事故,想起新闻里“3死12伤”的数字,想起樊氏股价的暴跌。
家族內斗,利益爭夺,这些离他很远的世界,现在正以最粗暴的方式撞进他的生活。
“为什么找我?”他问。
“您之前是樊总……是樊霄总最看重的人。”白助理斟酌著措辞。
“有些人可能觉得,通过您可以牵制他。”
游书朗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所以我还是成了靶子。因为他的『看重』。”
“游工,樊总他……”
“別说了。”游书朗打断他,“送我到地铁站就行。”
“可是……”
“到地铁站。”游书朗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白助理嘆了口气,打转向灯变道。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地铁站入口。
游书朗下车前,白助理递给他一个手机:“游工,这个您拿著。里面只有一个號码,紧急情况下可以一键拨通。樊总说……如果您愿意的话。”
那是一部老式的功能机,只能打电话发简讯,没有定位,没有监控软体。
游书朗盯著那部手机,看了很久。
最后他接了过来,塞进外套口袋:“替我转告他,这是最后一次。”
“我会转达的。”白助理点头,“游工,请务必小心。”
游书朗没回答,转身走进地铁站。
夜班地铁里人很少。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隧道墙壁,脑子里一片混乱。
保护,还是掌控?
如果是保护,为什么他会被捲入樊家的爭斗?
如果不是樊霄一次次靠近,他怎么会成为別人眼里的“弱点”?
可如果是掌控,樊霄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跟踪,监视,预判危险,甚至在暗处布置人手。
如果他只是想控制,大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就像前世那样。
关起来,锁起来,让他哪里也去不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保持距离,只在他真正危险时出手,然后迅速退开。
游书朗掏出那部老式手机。
屏幕很小,按键很硬,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號码,备註是“a”。
他按了一下拨號键,屏幕显示“正在呼叫a”。
三秒后,他掛断了。
手机安静下来,屏幕暗下去。
游书朗把它握在手心,金属外壳被体温焐热。
地铁到站,他隨著人流下车,走出闸机,走向公寓。
在公寓楼下,他停下了。
路灯下站著一个人。
黑色大衣,身形瘦削,背对著他,仰头看著楼上某个窗口。
那是他的房间。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是樊霄。
游书朗站在原地,隔著十几米的距离。
夜风很冷,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他看见樊霄的脸在路灯下苍白得几乎透明,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一圈,整个人透出一种摇摇欲坠的疲惫。
“我只是……”樊霄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想確认你安全到家。”
游书朗没说话。
“那辆车里的人已经交给警方了。”樊霄继续说,语气小心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他们是樊余雇的,想拍些照片,製造点丑闻,打击我。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你早就知道?”游书朗问。
樊霄点头:“从你开始备考,就有人在盯你。我一开始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不对。”
他顿了顿,“我本来想处理得更隱蔽,不让你察觉,但今天……他们靠得太近了。”
游书朗看著他。
这个曾经在他记忆里狰狞可怖的男人,此刻站在寒风里,像一株即將折断的芦苇。
他的眼睛里没有前世的偏执和疯狂,只有疲惫,愧疚,和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
“樊霄。”游书朗开口,声音很平静,“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樊霄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著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书朗,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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