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爸爸和爹地 四面佛吾岸归途
“樊霄。”游书朗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
“你听著。”游书朗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眼神认真。
“这一世,我选择你的时候,就知道要面对什么。”
走廊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
“我不是二十岁的小年轻,被爱情冲昏头脑。我是三十岁的游书朗,深思熟虑后,决定和你共度一生的人。”
他伸手,轻轻抚过樊霄的脸颊:“压力有,但快乐更多。小宇第一次叫我『爸爸』的时候,你记得吗?我那天晚上失眠了,不是压力大,是高兴得睡不著。”
樊霄的眼眶红了。
游书朗继续道:“还有,每次我主动申请迴避项目,处长看我的眼神,不是质疑,是讚许。同事们的態度,不是疏远,是尊重。因为我们坦荡,因为我们敢把一切放在阳光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至於签字……樊霄,我们签下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在向世界宣告,我们是一个家。法律可能还没完全承认,但我们在用行动证明,爱本身就是合法性。”
樊霄伸手抱住游书朗,把脸埋在他肩窝。
游书朗回抱住他,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像哄孩子。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直到樊霄的呼吸平復下来,他才低声说:“……嗯。”
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手术持续了三小时。
游书朗和樊霄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谁也没说话。
游书朗在看手机里的工作邮件,樊霄在翻一本关於人工耳蜗术后康復的书。
但游书朗注意到,那一页已经二十分钟没翻动了。
终於,手术室门上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著疲惫但轻鬆的笑意:“手术很成功!孩子已经醒了,在恢復室,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但別太久。”
两人几乎是同时站起来。
恢復室里,小宇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睁得很大。
看到他们进来,他努力想笑,但因为麻药还没完全退,笑容有些僵。
樊霄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握住他的小手。
小宇看著他,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游书朗也走过来,轻声说:“小宇,手术做完了,很成功。以后你就能听得更清楚了。”
小宇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
这时,负责术后调试的医生走进来,手里拿著调试设备。
她蹲下身,轻声对小宇说:“小宇,我们现在试试这个『小耳朵』好不好?你跟著我说——爸爸。”
小宇看著她,又看看床边的两个人。
他的嘴唇轻轻张开,一个模糊的音节发出来:“爸……爸……”
声音很小,有些含糊,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清晰可闻。
游书朗和樊霄同时应声:“哎!”
那一瞬间,游书朗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又酸又暖。
小宇听到回应,眼睛亮了起来。
他努力又说了一遍:“爸……爸……”
这次更清晰了些。
游书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俯身抱住小宇,声音哽咽:“小宇,爸爸在。”
小宇被他抱著,小手轻轻拍他的背,然后抬起头,看向樊霄,又说:“爹……地……”
那是樊霄教他的,在家里,叫樊霄“爹地”,叫游书朗“爸爸”,这样好区分。
樊霄也蹲下身,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爹地在。”
小宇看著他,又看看樊霄,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虚弱的但真实的笑容。
然后他用还很生涩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两、个、爸、爸……都、在。”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游书朗和樊霄同时伸手,把小傢伙紧紧抱在中间。
医生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也红了眼眶。
她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
病房里,三个人抱在一起,很久都没有分开。
游书朗感觉到樊霄的眼泪落在他颈侧,温热的,滚烫的。
他也感觉到,小宇的小手紧紧抓著他的衣袖,像抓著全世界最安全的依靠。
而他自己,在那一刻,忽然觉得,所有的迴避申请,所有的文件证明,所有的压力和目光,都值得。
因为此刻,他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三个月后,某日。
游书朗的手机震动,是樊霄发来的视频。
点开,画面里是小宇站在幼儿园的舞台上,穿著小西装,手里拿著话筒。
背景板上写著“六一儿童节朗诵比赛”。
小宇深吸一口气,对著话筒,声音清晰而响亮:
“《我的家》,作者:樊游。”
“我有一个家,家里有两个爸爸。
一个爸爸很温柔,会给我讲睡前故事。
一个爸爸很厉害,会教我打篮球。
他们都说,我是他们最珍贵的礼物。
但我想说——
他们,才是我最温暖的家。”
台下掌声雷动。
视频最后几秒,镜头转向台下。
樊霄坐在家长席,举著手机录像,笑得见牙不见眼。
而游书朗就坐在他旁边,虽然没看镜头,但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
视频结束。
游书朗坐在副处长办公室里,看著黑掉的手机屏幕,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审阅桌上的文件。
窗外,盛夏的阳光炽烈。
而他的心里,有一处地方,永远温暖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