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帐花了8400日元。

8400日元，可以买168个梅乾饭团，56碗酱油拉麵，亦或者是42份打折便当。

送別渡边城毅后，龙胜扶著醉酒的莉奈穿过人流，在街上边走边算。

五六月的滨城，夜晚的气温最適合逛街，摊贩和餐桌摆了出来，让这新修的老街显得更加狭窄。

没吃饱的龙胜闻著章鱼烧和关东煮浓汤的香气，频频咽下口水。经验告诉他，等把莉奈送回家再去便利店时，恐怕打折的便当就已经卖完了，可如果用这眼前的美味果腹又实在不合算……

一排排货架上，摆放的商品可谓玲琅满目，每一样都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尤其是那一整面墙

龙胜看花了眼。两个月来，他的世界里几乎只有足球，都快忘了世界的其他地方早已被这些商品填满。它们看著你，告诉你只要有钱就能把它拥有。

穿著露脐学生服的女人拿著话筒，站在酒吧前卖力地扭著腰，仿佛叫卖的是自己。

一旁驻足观看的人中，有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有下班路上的上班族，还有一个挺著大肚子，模样有些眼熟的……大叔。

长谷大叔？！

“龙胜？”

“喂！找到了！他在这里！”

龙胜退后了两步，想要往回跑，可莉奈还半醉半醒著不肯站直，身后的行人也堵住了路，不一会儿便被长谷大叔一把抓住。

“好啊你小子，把我女儿灌醉了想干嘛？”

“啊？不是，长谷大叔，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少废话，你跟我来！”

长谷大叔扶著女儿，和赶来的另外一个小老头会合后，一前一后“押著”龙胜继续往前走。

龙胜也不敢问去哪，只是默默跟著。

隨著长谷不断通过手机发语音消息，四人的队伍慢慢变成八人，十六人，最后长得龙胜都看不见头和尾。除了龙胜和莉奈外，所有人无一例外穿得都是滨城队的衣服，看来大概很多都是那天来抗议的球迷。

完了完了，他们该不会一直走到滨江边把我捆了扔进江里吧？

没想多久，队伍就来到一块相对僻静的街区，

“到了，进去吧。”

龙胜一抬头，发现竟然到了一座“町中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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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日本城市街头常见的一种微型无人寺庙，通常由兼职僧人打理维护，供附近居民游客参拜、洗手、摇铃、祈福。所有町中寺差不多都和这间一样，比左邻右舍的餐厅商铺大不了多少，位置也不讲究，有时候对面的商铺改成了酒吧，那供奉的神佛们也就入乡隨俗，跟著一起热闹了。

龙胜他们进的这家附近倒没有门面，本来应该算僻静的，此时里面却站满了老年旅游团一样的球迷，一直站到了门外巷子里。人们看见龙胜走进来，纷纷窃窃私语，用奇怪的眼神看著龙胜。

这是要干嘛？老人家们，佛祖最心地善良了，不提倡打打杀杀的。

“跪下。”

“啊？”

“跪下。”

龙胜抬头，看见香台上摆著一尊奇怪的“佛像”。此佛身著一身中国盔甲，左手持宝塔，右手撑短棒，双脚张开稳踏於地，身形挺直，双目圆睁，神色威严愤怒。

那种氛围下，此情此景嚇得龙胜双腿一软，跪在软垫上。

“磕头。”

龙胜没有犹豫，连磕三个响头。

“起来，这边。”

“再跪，再磕。”

第二尊与前面的气质完全不同。它穿著一身日本古代狩袍，左手抱著一只大鯛鱼，右手举著一把鱼竿，盘腿坐在一卷竹蓆上，身形圆润肥胖，大耳垂肩，咧著大嘴，笑得亲切慈祥。

磕完头之后，长谷大叔跟周围的几个同样是带头的老球迷商量討论了一会儿。

“要不割手指头算了……”

“会不会影响……”

“没事儿，你把东西准备好，待会儿……”

“那行，就这样办。”

不是……啥意思？来真的啊？

龙胜想跳起来逃走，却发现腿跪麻了。听著几个老头窃窃私语透露出的只言片语，龙胜慌得就像中国过年时被捆到村头儿的肥猪，现在就差猪叫了。

“莉……莉奈！”

“救我！”

龙胜找到不远处香案边坐著趴著的莉奈，压著嗓子求救。莉奈却仍好像在打瞌睡，毫无反应。

“还是我来吧。”

长谷大叔接过一把刚用打火机烤过的瑞士军刀，兴冲冲朝龙胜走过来。

“不是，哥……不对……叔叔，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有话咱们好好说，別动刀子行吗……啊！”

龙胜发出一声惨叫。右手的大拇指被划开一个小口子，鲜血顺著伤口流了出来。龙胜接著便被提溜到另一侧的一个香案上，这里摆著几十个大大小小，小房子形状的木牌，每一个牌子上都有不同的笔跡写满了日语。

“在木牌的最下面，按指印。”

“每一个都按。”

龙胜只能照做，一百多个木牌，按到后面血都快止住了，龙胜怕又被割左手，只能舔一舔伤口让血流出来继续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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