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黄昏时分，一行人终於行至山外的第一处小镇。

几个家在附近的百姓千恩万谢，辞別了眾人离去。

此地已近柳叶城，人烟渐稠，道旁可见炊烟裊裊。

楚天印掛念自身要事，决意先行。

他向眾人简单辞別，便独自转身，朝著柳叶城方向行去。

沈曦月坐在驴车上，望著那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她忽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跳下驴车，快步追了上去。

“恩公！请留步！”

楚天闻声驻足，回身便见那少女提著裙摆跑来，因跑得急了些，脸颊泛红，微微喘息。

她站定在他面前，一双明眸望向他，声音里带著几分怯意道：“恩公，今日一別，不知何日才能再见……小女子斗胆，请问恩公……家在何处？”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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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闻言一怔。

这个问题对自己而言也是个问题。

我也想知道，家在何处。

……可我却真的，不记得了啊。

沈曦月见他沉默不语，眸中的光微微黯下，低下头轻声道：“是曦月唐突了，恩公莫要为难……”

楚天收敛心神，眼底掠过一丝悵然，旋即化为清风朗月般的洒脱。

他微微一笑，温声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有缘自会相见。”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挥挥手，踏著满地金暉瀟洒离去。

沈曦月怔怔地望著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在落日余暉中，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晕。

她不由得轻声嘆道：“恩公不仅武艺高强，竟还这般……文武双全。”

………

楚天抵达柳叶城时，天色已彻底擦黑，城楼上提早点起了风灯，在微凉的夜风中摇曳。

一块硕大的铜镜高悬在城门顶端，上书三个苍劲大字“照妖镜”。

城门处尚有六七名官兵值守，对往来行人进行著宵禁前的盘查。

楚天定了定神，缓步走向城门。

“站住！”

一名满脸络腮鬍的官兵横跨一步，拦在他面前，目光锐利。

他上下扫视一番，一眼就锁定了楚天腰间那柄官制雁翎刀，沉声喝道：“什么人？欲往何处？路引文书何在？”

按大夏律，民间持刀者，需严查身份，持官府核发的佩刀牒方可通行，无文书者，严禁佩刀。

楚天面不改色，从容地將陈飞虎给他的那枚令牌递了过去。

这是一块质地坚硬的木製令牌，表面打磨得还算光滑，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微光。正面赫然刻著三个遒劲的篆字——【斩妖司】。

那大鬍子官兵漫不经心的神色在目光触及到令牌的瞬间骤然收敛。

他脸上的横肉几不可察地一颤，先前的倨傲气焰消失无踪，立刻双手接过，翻到背面。

背面是几行稍小的刻文：

协理·丙柒

凭此令牌，诸关放行

阻挠公务，与妖同论

落款处，一个清晰的【陈】字硃砂印赫然在目，印记鲜红。

大鬍子官兵的指尖下意识地摩挲过那个“陈”字印，確认了印文的清晰与独特，脸上的疑虑顷刻化为十足的恭敬。

他双手將腰牌奉还，侧身让开通路，语气变得异常客气：“原来是斩妖司的上差！衝撞了，恕罪恕罪！您请，快请进城！”

楚天面无表情地收回木牌，不再多言，只是微一頷首，便在几名官兵敬畏的目光注视下，沉稳地步入了柳叶城幽深的门洞，朝城內走去。

此地距川洲瀏河镇还有上百里地，楚天决定在柳叶城住一晚，第二天再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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