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虎的书房內，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周栓带来的两个消息，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大军压境，朝中构陷，这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楚天目光锐利，看向脸色铁青、却又带著一丝悲愴的赵飞虎，沉声开口，话语直接而冷静：“赵大人，局势已然明朗。孟槐忠派兵围城，袁弘构陷於朝，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留在司內，只能是坐以待毙。凤城已不可守，当务之急，是保全有用之身，携证据另寻他路，再图反击。”

他顿了顿。

“请大人即刻下令，集结可靠弟兄，由我护送，趁敌军未合围之前，突围出城！我们去京城，或者去寻靖亲王，將证据面呈圣上或王爷，揭露孟、袁二人的滔天罪行！”

这是目前最理智、也是唯一可能破局的选择。以楚天的实力，加上赵飞虎和周栓等人，趁夜突围，並非没有可能。

然而，赵飞虎却缓缓摇了摇头，他挺直了脊樑，脸上那种悲凉渐渐化为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毅。

他看向楚天，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决然，却唯独没有採纳建议的意思。

“楚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飞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著一股不容动摇的力量，“但我赵飞虎，身受皇恩，官拜镇抚使，职责所在，便是镇守北地，斩妖除魔，护卫一方安寧。”

“如今，贼人构陷，大军压境，我若此时弃城而走，岂不坐实了袁弘那『拥兵自重、临阵脱逃』的罪名？”

“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我斩妖司？陛下会如何想？我赵飞虎一生磊落，寧可站著死，也绝不跪著生，背负这叛逃的污名！”

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著一种殉道般的决绝：“我要留在这里。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赵飞虎，对朝廷，对陛下，忠心耿耿！我要等京城来的钦差！我要当著所有人的面，与孟槐忠、与那所谓的『罪证』对质！我要自证清白！”

“大人！此乃迂腐之见！”周栓忍不住急声道，“袁弘既已发动，来的怎会是公正的钦差？必然是罗织罪名、索命之人！留下，唯有死路一条啊！”

“周教头，不必再劝。”赵飞虎转过身，目光扫过楚天和周栓，“我意已决。楚兄弟，你不一样。你非朝廷命官，不必受此束缚。”

“你带著证据，立刻离开！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只有你，有能力將这些证据送出去，有能力为我们洗刷冤屈，有能力…替我们报仇！”

他將装有密信帐册的铁匣郑重地推到楚天面前，重重拍了拍楚天的肩膀：“走！趁现在还有机会！去找靖亲王，或者去京城，找你能信任的人！我赵飞虎和北镇抚司上下忠勇之士的性命和名誉，就託付给你了！”

楚天看著赵飞虎眼中那种近乎燃烧的忠义和决绝，心中五味杂陈。

他理解这种信念，却无法认同这种近乎自杀的选择。但他也知道，再劝无用。有些人，把名节和忠诚，看得比性命更重要。

“好。”楚天不再多言，接过铁匣，收入储物法器之中。他深深看了赵飞虎一眼，“大人保重。楚天，定不负所托。”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周栓微微頷首，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失在书房外的夜色中。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周栓看著楚天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一脸决然的赵飞虎，重重嘆了口气，握紧了拳头：“大人，属下誓死相隨！”

赵飞虎惨然一笑：“何必…罢了，传令下去，司內所有弟兄，若愿离去者，可自行离去，绝不追究。愿留下者…隨我，共赴此劫！”

……

楚天离开了斩妖司，並未远遁。

此刻凤城四门虽未完全封闭，但戒备定然森严，孟槐忠的大军和云霄宗的邪修隨时可能到来，强行闯关风险太大。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且不为人知的藏身之处。

他想到了墨璃。那个被他从花满楼救出，安顿在陈飞虎提供的僻静小院的女孩。

那里位置隱蔽，远离权力中心，不易被搜查。

夜色中，楚天如同鬼魅，避开巡逻的兵丁和可能存在的眼线，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墨璃居住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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