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安猛地睁开双眼，环视在场眾人，沉声开口：“诸位可还记得，数月前议事堂上，你们是如何评说朱见山的？”

“当时丰年信誓旦旦向我保证，说朱见山不过是个从大明死地考出来的穷小子，既没见过世面，更不曾受过贵人点拨。”

“我们打发他，就像打发从前那些从穷乡僻壤考出来的议政皇孙一般，给些美人、许些好处、撒些银钱便能手到擒来。”

“若实在不成，稍加恫嚇也就够了。总要让他明白，如今的大明朝与奇货居之间，从来就不是谁管著谁的关係。正是有了奇货居的安稳，才有大明的安稳！”

“正因如此，丰年才敢当著朱见山的面，將他手中的大明状元郎名额公然拍卖。”

“说来丰年倚仗的，无非是我们掌控的科考產业，是我们与朝中百官的交情，是我们既能提前获取试题，亦能在考后更易姓名。”

“除了总负责人亲自掌管的出题环节，这科考的每一步，我们都能造出属於自己的状元！”

“可现在呢？”杨永安声音陡然转厉，“你们谁还敢拍著胸脯保证，今年售出的大明状元必定能够兑现？”

“这个短短数月就让奇货居寢食难安的小子，当真如你们所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吗？”

话音落下，满座寂然。眾人皆垂首不语。

对朱见山的误判，堪称他们这些合伙人最严重的失误。

倘若当初不曾这般轻视那个年轻人，奇货居又何至於与朱见山走到如今这般剑拔弩张的地步？

他们在等待杨永安更汹涌的怒火。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杨永安非但没有继续发作，反倒露出亢奋之色：“不过这样也好！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等待一个契机，可惜天不遂人愿，直等到我都快要对这世间感到无趣。”

“而今，朱见山既然主动挑战，那我倒要好好瞧瞧，究竟是你大明钱庄厉害，还是我奇货居更强！”

“杨某自认还算有些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况且，你大明钱庄纵有金山银海，在奇货居面前，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今年的杨永安已年近八十。

在奇货居旗下各位老板眼中，这位確是实实在在的老前辈。

多年来，杨永安留给他们的印象始终是威严、压抑、沉稳，甚至带著几分垂暮之气。

他们从未见过自家老板展露这般近乎年少轻狂的模样。

但若时光倒流五十年，倘若他们有幸得见三十岁的杨永安……

那时他们才能真正领略，何谓意气风发的杨永安！

只见杨永安轻轻放下手中盘得油光鋥亮的核桃，朗声开口：“接下来，奇货居旗下各行各业的老板都听好了。”

“首先，以状元楼为代表的，直面百姓市场的各位。”

“这段时日不必以盈利为目的，要面向顾客推出各式营销手段。”

“具体的法子，我早已传授给你们。”

“你们只有一个目標，造势！要把我们奇货居的声势彻底炒热，要让天下人都看清奇货居深厚的家底！”

“其次，各渠道商即刻开始筛查甄別合作商户。凡与大明钱庄有往来的商家，一律禁止通过奇货居的渠道销售货物。”

“要让他们做出抉择，在奇货居的钱与大明钱庄的钱之间，只能选一个！”

“再次，上游原料商务必开始大量囤积原料，推高各类物资市价。但对奇货居完全掌控的商户，仍按低於市价的规矩供应原料。”

“最后……”

杨永安说到这里，脸上浮现诡譎的冷笑：“暂停对大明朝廷及各级官员的一切资助。”

“特別是对大明远航船队的赞助，即刻终止。”

言至此处，杨永安不禁发出低沉的笑声：“其实我早就想试试，断了远航船队的银钱，停了奇货居对国库的供奉之后，这大明会变成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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