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杨永安指著张明，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瞬间涨红，猛地捶打自己胸口，咳了几声。

好半晌，他才缓过这口气，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张明，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你这个可以进博物馆的蠢货！”

张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骇得倒退半步，头皮发麻。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建议，竟引得杨爷如此失態。

“好，好！”杨永安喘著粗气，声音嘶哑：“你现在就给我一字不差地背出来，我奇货居立身的根本，目標和愿景，究竟是什么？”

“难道是为了赚钱吗？”杨永安怒道。

张明一个激灵，猛地站直身体，如同被教官点名的新兵，话语衝口而出：“杨爷教诲，每一位晋入奇货居中高序列者，需铭记於心：吾等之愿景，绝非赚钱！”

“那赚钱是什么？”

“是手段！是实现伟大目的必要手段！”张明回答得斩钉截铁。

杨永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情绪稍缓，但目光依旧锐利如刀：“那我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张明深吸一口气，眼中浮现出狂热与虔诚：“是为了引导大明，走上正確的轨道！是为了开创一个由资本主宰的自由新世界！而我等，必將成为新世界中最强大的资本巨头！”

“既然清楚……”杨永安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何还敢妄言，要让奇货居去那朱见山的交易所上市？”

他起身一步步逼近张明，强大的压迫感让张明几乎窒息：“倘若连我奇货居自身，都成了他朱见山货架上明码標价的商品，我们还谈何引领？谈何主宰？！”

“到了那时，你我，在场的所有人，都將从执棋的棋手，沦为棋盘上任人宰割的棋子！从掌控规则的猎食者，变成別人砧板上的一块肉！”

“记住！”杨永安几乎是在咆哮：“我们要的，不仅是顛覆这个陈旧的大明！更要確保在旧世界的废墟上，建立起由我奇货居主导的新秩序！否则，我们这些年呕心沥血，辛苦布局，意义何在？！”

张明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他终於明白了，朱见山那交易所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无形的规则枷锁，能让天下商户在为他创造財富的同时，还自以为得了便利。自己方才的提议，简直是自毁长城，將制定规则的权柄拱手让人！

可旋即，一个更深的疑惑浮上心头。

“杨爷，属下愚钝，还有一事不明。”张明小心翼翼地道，“您常言，屁股决定脑袋。朱见山身为皇孙，宗室子弟，他的屁股，本该坐在维护皇权、维护这封建旧制的一边。”

“朝堂上那些所谓的『改革派』，也不过是借著改革的由头，行爭权夺利之实。只有极少数是与我们目標一致，但即便是少数我们也给他们许诺了巨大利益。”

“可这朱见山，非我等同道，亦非改革派系，为何他近日所为，竟隱隱与我等殊途同归？”

这个问题，杨永安知道为什么。

朱见山看似在改革其实只是在掌控经济命脉，压制潜在威胁，这是任何有野心的皇孙都会做的。

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个来自穷乡僻壤，此前毫无根基的年轻皇孙，为何能想出“股市”这等超越时代的精密构想？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当世能理解股市这个概念的，除却深宫那位看似昏聵的老皇帝，便只有他杨永安自己。

他绝不相信，在当下大明这片商业土壤上，能自然孕育出这等天才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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