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修道院后方，那条被高阶祭司指出的“密道”，其实更像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巨兽之口。

这里没有冷原上那种凛冽刺骨的寒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潮湿，且混合著陈年腐土、菌类孢子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发酵”气息的浑浊空气。

【深蓝號·混沌旗舰】因为体型过於庞大，不得不暂时收起了那一身张扬的骨骼装甲和外掛设备，將船体压缩到了最小形態（大概只有一艘普通驱逐舰那么大），这才勉强挤进了这条幽深昏暗的食尸鬼隧道。

“喵呜……”

一直神气活现的猫將军，此刻正趴在江离的肩膀上，浑身的黑毛都炸成了刺蝟，那只独眼中满是警惕和厌恶。

“老板，这味儿太冲了。”

“这是一种几千年没洗澡的死老鼠味，混合著烂咸鱼的味。对於我们高贵的猫族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嗅觉的刑场。”

甲板上，那五百只特种黑猫也都一个个夹著尾巴，用爪子捂著鼻子，发出低沉的呜咽声。猫和食尸鬼（ghouls）在幻梦境中虽然有时会合作，但在生理上绝对是互相排斥的。

“矫情什么？”

江离手里拿著一把刚从冷原人那里顺来的【夜光苔蘚】火把，照亮了四周湿漉漉的岩壁。

“这叫『陈酿』的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不仅没有嫌弃，反而露出了一丝行家的思索。

“你们闻闻，这腐臭下面，是不是还藏著一丝丝……豆豉的香气？”

“还有这墙壁上的菌丝……”

江离伸出手，从岩壁上刮下来一团灰白色的绒毛状物体。

“这可是【墓穴白绒菌】。在地球上，这种真菌的近亲可是用来发酵顶级霉豆腐和臭鱖鱼的关键菌种。”

“这里环境阴凉，湿度適中，菌群丰富，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超大型发酵车间】啊！”

王二狗跟在后面，听得胃里一阵翻腾。

“老板，您是想说……咱们要在这种全是尸骨的地方做饭？”

“怎么？不行吗？”

江离回头白了他一眼。

“真正的美食家，要善於发现腐朽中的神奇。臭到极致就是香，这个道理你不懂？”

“正好，咱们这一路走来，吃的都是大鱼大肉，又是红烧又是油炸，肠胃负担太重。”

“这地下世界，我看就挺適合搞点『风味发酵菜』来清清肠胃。”

正说著，深蓝號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地下空洞。

这里的空间豁然开朗，地面上堆满了森森白骨，而在白骨堆之间，散落著许多简陋的石屋和地穴。

影影绰绰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

它们有著类似人类的轮廓，但身形佝僂，皮肤像橡胶一样坚韧且呈现出死灰色，面部像狗又像人，长著锋利的獠牙和蹄状的脚。

【食尸鬼】（ghou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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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它们的一个大型聚落，也是通往幻梦境更深处的必经关卡。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空洞中迴荡。

那是食尸鬼们正在享用它们的午餐——一些不知名生物的腐尸。

“什么人？竟敢擅闯『纳斯峡谷』的地下领地？”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喉咙里含著沙子的声音响起。

只见从最大的一个地穴中，走出了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穿著一身破旧维多利亚时代绅士礼服（虽然已经破烂不堪）的食尸鬼。

它的眼神不像其他同类那样充满野性，反而透著一股诡异的智慧和……艺术家的忧鬱？

它手里甚至还拿著一块人类的头盖骨，像是在把玩一件艺术品。

“那是……”

身后的幽灵伊波恩飘了出来，小声提醒道：

“老板，小心点。这位好像是食尸鬼中的传奇人物——皮克曼（pickman）。”

“据说他以前是个地球上的画家，后来因为太痴迷这种『阴间艺术』，自己主动变成了食尸鬼，还混成了这里的头目。”

“皮克曼？画家？”

江离眼睛一亮。

“文化人啊！那这就好办了。”

江离拍了拍身上的灰，让深蓝號停在半空，自己带著大黄（同类好说话）跳了下去。

“咳咳！这位衣衫襤褸但气质不凡的绅士，想必就是皮克曼先生吧？”

江离拱了拱手，一脸的自来熟。

“在下深蓝集团董事长江离，路过贵宝地，想借个道去卡达斯。顺便……想跟您谈谈『饮食文化』。”

皮克曼那双像狗一样的眼睛盯著江离，鼻子抽动了两下。

“活人……充满活力的血肉……”

“还有这只狗（大黄）……有著廷达罗斯的味道，却又长著食尸鬼的样子？”

它似乎对大黄很感兴趣，但很快，它的注意力就被江离的话吸引了。

“饮食文化？”

皮克曼冷笑一声，露出了满嘴的尖牙。

“人类，你懂什么叫饮食？你们只知道追求新鲜、嫩滑。简直是浅薄！”

“真正的美味，是时间的沉淀，是死亡的升华，是腐朽中诞生的那一抹醇厚！”

说著，它举起手中那块还在滴著黑水的腐肉。

“就像这块醃製了三年的古革巨人（gug）的大腿肉，这味道，岂是你们能理解的？”

周围的食尸鬼们纷纷发出赞同的低吼，似乎在嘲笑人类的无知。

“哎，此言差矣。”

江离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

“皮克曼先生，您的理论我是赞同的。『腐』確实是一种高级味觉。”

“但是！”

江离话锋一转，指著皮克曼手里的那块肉，一脸的嫌弃。

“您这所谓的『醃製』，太粗糙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光靠自然腐烂，那叫尸臭！那是细菌乱得开会！不仅口感柴，而且没有层次感！”

“真正的『腐之艺术』，是要控制发酵，是要各种调料的配合，是要『闻著臭，吃著香』！”

“你……你说我不懂吃？”

皮克曼怒了。它在这个地下世界当了几百年的美食家，还没人敢质疑它的品味。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你倒是拿出来点『真正的腐食』让我看看！”

“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把你放在地窖里醃上五十年！”

“这可是你说的！”

江离嘴角上扬，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雷猛！把咱们之前在地球准备的那个『生化武器箱』……不对，是【极品陈年老卤箱】给我搬下来！”

“还有，去墙上刮两斤那种【墓穴白绒菌】！”

“今天，我要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食尸鬼上一课，什么叫——【黯然销魂·深渊臭豆腐】！”

……

片刻后。

地下空洞的中央，架起了一口油锅。

这次用的油，不是撒托古亚的神油（那个太香，不符合主题），而是江离特意调製的【深海鯨油混合黑山羊脂肪】。这种混合油燃点高，而且带有一种厚重的油脂味。

而在旁边的案板上，摆放著一排排切成方块的、黑乎乎的……“豆腐”。

这其实不是普通的豆腐，而是江离用【伊斯之伟大种族】那种植物型生物的身体组织（笋肉），经过特殊压缩后製成的“植物蛋白块”。

然后，关键的步骤来了。

江离拿出了一个密封的大罈子。

坛盖一开。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从罈子里冲了出来。

那味道……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把一千只臭袜子、一百条死鱼、再加上几十个榴槤放在密封罐里发酵了一百年，然后突然炸开。

“呕——”

站在后排的王二狗和刘威直接翻著白眼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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