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他还能靠两条腿走到天津卫去?  民国1931:先行者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最新网址:m.92yanqing.net

陈默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听不听,是王凌岳的事,路,终归要他自己选。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单调地重复著。

王凌岳一个人,跟自己较著劲。

他一会儿看看窗外繁华的街景,一会儿又看看身边沉默如石的陈默,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

他知道陈默说的是对的。

可他心里,就是有一团火在烧。

马车快要行至王家宅邸所在的巷口时,王凌岳终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过头,看著陈默郑重地再一次问道:“小默,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

这一次。

王凌岳的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鼓动与狂热,只剩下一种近乎请求的真诚。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磨出了洞的旧布鞋。

他想起了王凌岳教他识字的那个夜晚,想起了第一次邀请他住进香香的房间,並且將自己身上的旧夹袄送给了他。

这个王家少爷是第一个把他这个农村穷小子当成“兄弟”而不是“下人”、“伙计”的人。

在现如今的这个世道,一份饱饭,一句尊重,都值得拿命去还。

陈默缓缓抬起头,迎上王凌岳那充满期盼的目光:“岳哥。”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愿意跟你走这一趟。”

马车在巷口停稳。

王凌岳几乎是跳下车的,那张文弱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般的决绝。他甚至没跟陈默打声招呼,径直就朝著那扇朱漆正门,大步流星地去了。

看他那架势,不像是回家,倒像是去闯龙潭虎穴。

陈默默不作声地从另一侧下车,回到房间之中,拎起自己那个半旧的烟匣子,熟门熟路地绕到侧面,推开了那扇不起眼的偏门。

门里门外,两个世界。

正如同王凌岳与陈默两人一般。

一个要去书房里谈论天下,一个要回到街头巷尾计较生死。

寒风依旧刺骨。

陈默紧了紧领口,將烟匣子挎在胸前,重新匯入了金陵城的人流之中。

他那略显稚嫩的叫卖声,很快便被街市的喧囂所淹没,不起一丝波澜。

他需要赚钱。王家的饭,终究不是自己的。

等到日头偏西,陈默揣著几张零碎的毛票和几十个铜板,拖著疲惫的身子回到了王家。

他刚从偏门闪身进来,还没来得及回西厢房,就被一个身影拦住了。

是王伯。

他手里端著个粗瓷碗,碗里是糙米饭和一些剩菜,还冒著热气。

“默小子回来了?”

王伯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今天,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疲惫。

陈默点了点头:“王伯,今儿怎么没出摊子。”

“先別回屋,把这个吃了。”王伯將碗塞到他手里,“吃完,就直接回你那屋待著,今晚別出来了,听见没?別让老太公瞧见你。”

陈默捧著温热的饭碗,心里一沉。

他知道,出事了。

“王伯是岳哥他?”

王伯长长地嘆了口气,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岳哥,一回来就去找老太公了。”

“他把那套『北上游学、考察国情』的话一说,老太公当场就把茶碗给摔了。”

王伯的语气里,满是无奈:“老太公的意思,是让他老老实实地待在金陵城,把书读好。

北边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兵荒马乱的,一个学生娃跑过去,跟只羊羔进了狼窝有什么区別?”

“可你岳哥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王伯苦笑了一下:“梗著脖子,就跟老太公顶起来了。说什么『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说什么『天下正乱,读书何用』...”

“把老太公气得,当场就动了家法,拿拐杖把他关进了书房,让他好好反省。”

陈默默默地听著,扒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

糙米饭很香,菜也比他平日里吃得好。

可他心里,却有些发堵。

王伯看著他,最后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没有老太公点头,別说去北平了,他连这金陵城都出不去,难不成,还能靠他自己那两条腿,走到天津卫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