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独自坐在石凳上，执壶斟酒，脚边血水蜿蜒如溪，数十具尸体横陈四周，浓腥扑鼻。

“来了？”皇帝眼皮未抬，將另一只酒杯推至石桌对面，“陪朕喝一杯。”

李毅面色不变，撩袍坐下，执杯连饮三盏。

烈酒入喉，他目光扫过地上尚在抽搐的侍卫统领、鬢髮散乱的嬪妃，握杯的指节微微泛白，膝弯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好！”皇帝突然击掌大笑，浑浊眼底迸出精光，

“尸山血海前尚能端稳酒杯，不愧是朕的种！”

笑声未落，异变陡生！

皇帝身形暴起，枯瘦如鹰爪的手快如闪电，直取李毅咽喉！

这一下毫无徵兆，狠辣决绝。

然而李毅仿佛早有预料，他並未躲闪，执杯的左手不动，右手却从袖中滑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后发先至，精准地格开皇帝的手腕。

同时匕首锋刃一转，已然抵在了皇帝的颈侧动脉之上！

“別动。”李毅的声音冷得像冰，匕首微微用力，一丝血线立刻从皇帝苍老的皮肤上渗出。

“殿下！不可！”守在院门外的陈刚目睹此景，魂飞魄散！

弒君弒父，这是滔天大罪！他顾不得许多，拔刀就要衝进来护主。

“退下！”

李毅厉声喝道。

陈刚脚步一顿，却仍警惕地守在李毅身侧，与闻声涌来的天龙卫紧张对峙。

皇帝被利刃加颈，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对周围剑拔弩张的护卫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都退开！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准上前！”

“陛下！陛下！”护卫们焦急呼喊，却不敢违逆，只能缓缓后退，將包围圈扩大。

皇帝这才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李毅，颈间的刺痛让他微微皱眉，却嗤笑道：“逆子！你敢杀朕吗？”

李毅沉默以对，但手中匕首又进一分，鲜血顺著皇帝的脖颈流下，染红了明黄色的领口。

用实际行动回答：我敢。

皇帝感受到那决绝的杀意，眼中终於掠过一丝真正的恼怒，还夹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好！好！你真是朕的好儿子！放开！朕告诉你朕想做什么！”

李毅匕首未松，冷声道：“说。”

“朕要这大周江山，千秋万代都姓李！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牺牲，都可以不顾！”

皇帝喘著粗气，目光灼灼，“朕不杀你，不是顾念父子之情！是怕杀了你，会逼反那些还念著旧情的开国王家旧部，更怕朕那虎视眈眈的弟弟会以此为藉口，不惜一切代价起兵清君侧，来要了朕的命！留著你，是稳住他们的棋子！”

李毅心中一震，这与他之前的猜测部分吻合。

皇帝的一切行为，根本出发点都是为了维护李氏皇权的绝对稳固，为此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儿子。

“现在，可以放开朕了吧？”皇帝语气放缓，“一会儿那些大臣就该到了，被他们看见你我父子如此，成何体统？”

李毅缓缓收回匕首，但眼神依旧警惕。

他退后一步，问出了埋藏心底最深的疑问：“父皇，儿臣最后问一句，儿臣的母后……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要知道真相，要知道这笔血债该如何清算。

皇帝闻言，眼神瞬间变得幽深难测，他抬手抹去颈间的血痕，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病死的。朕的女人，朕自然会保护，何须你多问？”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李毅却从他眼底捕捉到一丝极快闪过的晦暗。

病逝？他绝不相信。

而官员们的脚步声，已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