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之前与“净世教”大祭司那番云山雾罩却又意味深长的接触，让杨毅不禁產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凝视著许建辉，缓缓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大胆的问题：

“许前辈，您这一系列的安排……是否得到了某位拥有特殊能力大人物的……指点？”

此话一出，许建辉一直沉稳如山的气场，终於出现了剎那的波动。

他端著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惊诧。

虽然瞬间便恢復了古井无波，但这一闪而逝的异常，已然被全神贯注的杨毅精准捕捉。

许建辉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將茶盏放下，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两下。

似乎在重新评估杨毅的敏锐程度，或者说，在斟酌该如何回答这个触及核心秘密的问题。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杨毅，既带著讚赏，也有一丝被看穿部分真相后的凝重。

“小子，”他声音低沉，不再带有之前的隨意或威慑，“你的嗅觉，比我想像的还要敏锐。有些线头，確实不是凭空出现的。”

许建辉没有直接承认，但这句话，无疑已经默认了杨毅的猜测方向。

这场交易背后，果然牵扯著更深层次的因果和某些超乎寻常的“预见”。

然而，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杨毅感到敬畏，反而像一簇火星坠入了心底的荒原，瞬间燎原！

那些在他穿越之初闪过的记忆碎片。

那些血与火交织的画面。

那些与现在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跡！

此刻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翻涌。他已经亲眼见证过所谓“註定”的未来是如何被彻底顛覆的！

未来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而是握在每个人手中的未定之数！

这些话他无法宣之於口，但那份寒光凛冽，锋芒毕露的气势，再也无法掩饰。

他迎著许建辉复杂审视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带著少年人的锐气，也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许前辈，”杨毅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可以答应你。”

许建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杨毅会如此乾脆地转变態度。

但杨毅的话並未说完：“如果未来真有那么一天，许依凝陷入危局，而我又恰好拥有干涉的能力，那么，在不违背我自身原则和底线的前提下，我会尽我所能，护她一线生机。”

这个承诺有限定，有保留，但却比空头支票更显真诚。

紧接著，杨毅话锋陡然一转，气势攀升，不再是那个被动接受盘问与交易的少年，反而像是一个平等的论道者：

“但是，许前辈，恕晚辈冒昧！”他目光灼灼，声音清朗却带著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如果未来的一切，都早已是写好的既定剧本，那我们的努力、挣扎、挥洒的每一滴汗水，甚至我们此刻的討价还价，又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我们修行武道，锤炼己身，追求超越极限，就是为了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去扮演命运安排好的角色吗？”

“我不信什么註定的未来！”

杨毅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著某种坚定的信念，撞击在许建辉的心头，“我只信我手中的力量，只信我脚下走出的每一步！未来如何，是靠现在一拳一脚打出来的，不是靠哪个预言安排好的！”

这番言论，如同惊雷，在雅间內炸响。

许建辉身形猛地一震，瞳孔微缩。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脸庞尚且青肿的少年，对方身上那股一往无前、坚信“人定胜天”的蓬勃朝气与强大自信，像是一道刺目的光，瞬间照入了他那早已被“深渊”磨礪得有些麻木、甚至对所谓“天命”產生惰性依赖的內心。

他在深渊见识过太多的诡异与不可抗拒，心气几乎被那无尽的黑暗与压力磨灭殆尽。

开始不自觉地將一些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变数，归咎於“命运”或“预言”。

可杨毅这番话，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碎了他心底那层不自觉凝结出的、名为“认命”的硬壳。

是啊……若未来早已註定，他此刻的挣扎布局，与杨毅的討价还价，岂不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笑话？

许建辉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乾涩，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一个六品武宗，在境界上足以俯瞰杨毅，但在这一刻，在心气与信念的比拼上，他竟然被这个少年……教育了。

他看著杨毅那双清澈却无比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强权的畏惧，没有对未知的迷茫，只有对自身道路的绝对自信。

这种眼神，他曾经也有过，只是在漫长的岁月和深渊的侵蚀下，渐渐黯淡了。

良久，许建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积鬱在胸中许久的浊气仿佛也隨之吐出。

他再看向杨毅时，眼神中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正视，甚至……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与释然。

“好……好一个『只信现在』！”许建辉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著一股重新燃起的微光，“丫头眼光不错，你……很好。”

这一句称讚，发自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