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称臣纳贡,城中报復 明末:我给崇禎当太上皇
范文程深深躬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大汗,汉人有句话,叫尺蠖之屈,以求伸也”。
昔日越王勾践臥薪尝胆,终灭强吴。今我新败,元气大伤,明廷若趁势来攻,瀋阳未必能守。
暂时低头,非为永世称臣,乃为换取三五年生聚教训之机。
待八旗儿郎长成,火器匠人仿出红夷大炮,再雪此耻不迟。”
黄台吉沉默著,只有肋下伤口隨著呼吸传来阵阵刺痛。
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动,映出眼底一片冰冷的挣扎。
称臣纳贡?这是要將父汗一生征战打出的尊严,將他黄台吉继承汗位以来的雄心,都踩进泥里。
但范文程说得对,浑河的血流得太多了,多到瀋阳城墙都仿佛能闻到那股腥气。他几乎能从脚下的砖缝里,看见未来明军围城的火光。
“先生————去擬国书吧。
措辞,要极尽谦卑。告诉孙承宗,我愿去大汗號,称————建州卫都督,岁贡貂皮人参,送还部分掠获辽民。只求————只求大明皇帝陛下,念在边民无辜,暂息刀兵。”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血沫。
范文程垂首应下,迅速退去偏殿草擬。
殿內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瀋阳城夜间的呜咽风声。
那风声里,似乎还夹杂著什么。
黄台吉靠在虎皮椅中,闭著眼。
范文程的话在耳边迴响,但浑河滩头的血色、八旗子弟临死前的怒吼、多尔袞多鐸那隱含讥誚的眼神————
所有这些,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臟腑。
一股暴戾的、无处发泄的邪火,在他胸腔里左衝右突。
称臣?向那两个年纪还不如豪格大的朱姓孩子低头?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来人。”他唤来殿外一名正黄旗侍卫,“城中汉民,近日可有异动?”
侍卫一愣,忙躬身答道:“回大汗,自败讯传回,四门已闭,汉民皆闭户不出,未见————未见大规模异动。”
“未见?浑河惨败,明军细作岂会不知?此刻瀋阳城內,不知有多少南蛮探子在偷笑,在密谋,在等著给他们主子报信,等著里应外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去,传令正黄、镶黄还能动的巴牙喇,会同蒙古八旗,给本汗搜!
重点查那些辽东汉人聚居的街巷,那些近年归附的秀才、工匠之家!凡有可疑言论、藏匿兵器、私通明军嫌疑者————一律锁拿!”
侍卫被大汗眼中近乎疯狂的寒光慑住,不敢多言,领命疾步而出。
命令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了瀋阳城压抑的平静。
很快,马蹄声、呵斥声、砸门声、哭喊声,从汗宫四周蔓延开来,最终匯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浪潮,涌向城市东北角那片低矮稠密的汉民聚居区。
他们撞开简陋的柴门,踹倒糊著旧纸的板壁,將瑟缩在土炕上、灶台边,甚至试图藏身於水缸、草垛的男女老幼,粗暴地拖曳到寒风凛冽的街心。
火光映照著一张张惊恐到扭曲的面孔。
有鬚髮花白的辽东汉子,曾在这片土地上耕种、打铁,归附时怀著一丝苟全的希冀,此刻却被踩在镶铁皮的靴子底下;有紧紧搂著孩童的妇人,孩子的哭声刚起便被一记刀鞘拍灭在褓中。
“搜!大汗有令,凡有可疑,皆按奸细论处!”
带队甲喇额真的吼声盖过了所有嘈杂。可疑?標准模糊得如同夜色本身。
一本残破的《三国演义》可以成为“私通南朝”的佐证。
一把家中劈柴的旧斧,几根或许用来修补屋顶的粗长铁钉,皆成了“私藏兵器、图谋不轨”的铁证。
邻居昨日因爭水拌嘴的咒骂,此刻被翻检出来,成了“散布逆言、动摇人心”的告发材料。
哭喊与哀求,在冰冷的刀锋和更冰冷的眼神面前,迅速变质为绝望的悲鸣。
反抗是零星且瞬间熄灭的火星。
一个铁匠刚举起铁锤,便被三支长矛从前胸后背同时贯穿,热血泼洒在雪地上,嗤嗤作响。
一个年轻人试图护住年迈的母亲,八旗骑兵的弯刀掠过,两颗头颅几乎同时落地,在冻土上滚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更多的,是像牲畜一样被绳索串联起来,驱赶往临时充作牢狱的废弃粮仓或露天围场。
鞭笞声、呵斥声、骨肉撞击硬物的闷响,与越来越嘹亮的哭嚎交响,將这片街坊变成了人间炼狱。
火光跳动著,將施暴者亢奋的脸和受害者濒死的表情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光影扭曲,如同鬼蜮。
財物被尽数抄掠。不多的一点粮食、醃菜、粗布衣裳、甚至孩童的拨浪鼓,都被抢夺一空。
稍有价值的铁器、铜钱、乃至半匹粗麻布,都被迅速归拢,贴上各旗的標记。
执行命令的兵丁眼里,最初或许还有一丝执行军令的僵硬,但隨著掠夺的快感和血腥的刺激,那僵硬迅速融化,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施暴混合的狂热。
他们不仅仅在“肃奸”,更是在进行一场被大汗默许、被上层纵容的集体狂欢,用他人的鲜血与財產,来涂抹自己战败的耻辱,填补浑河岸畔同袍殞命留下的虚空。
一名笔帖式捧著刚刚用汉文起草好的“请罪称臣”国书草本,战战兢兢地进来请示。
黄台吉接过,就著烛光,看著那些卑躬屈膝的词句。
“臣建州卫都督黄台吉谨奏大明皇帝陛下————悔不该听信谗言,冒犯天威——
——愿岁岁来朝,永为藩篱————”
他看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阅读自己的耻辱。
而殿外,属於他的暴力,正在夜色中尽情宣泄。
“就用这个,誊抄清楚,用印。明日————选个能言善辩的使者,送去寧远。”
笔帖式如蒙大赦,正要退下。
“等等。”黄台吉叫住他,目光投向殿外无边的黑暗,那里火光隱隱闪动,“告诉莽古尔泰,就说————本汗伤重,城內肃奸维稳之事,烦劳他多费心。
缴获的“奸细財物”,可由各旗先行处置。”
笔帖式浑身一颤,明白了。
大汗这是將屠刀和肥肉一起递给了莽古尔泰,既让他们发泄败战的鬱愤,也让他们沾染清洗的鲜血、分享劫掠的甜头,暂时绑上自己的战车。
“庶!”笔帖式深深低头,倒退著出去。
殿內又只剩下黄台吉一人。
他缓缓向后靠去,闭上眼睛。
肋下的剧痛依旧,但心头那团邪火似乎平息了一些。
范文程的谋略在纸上蜿蜒,化作谦卑的言辞。
而他自己的暴戾,则在瀋阳城的街巷中,化作了真实的火焰与鲜血。
向朱由校称臣的国书,与瀋阳城內汉人的哀嚎,在这一夜,並行不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