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鹤的房子两百多平米，只是装修的略显老土，透著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偌大的客厅里摆了个背投电视，这在当时可是个稀罕物，六七万的售价不是一般人敢想的。

电视虽然没开，但旁边柜子上的dvd还亮著灯，上面放著几个光碟盒，封面被遮挡住，隱隱约约看见一双白嫩的腿。

方言瞥见沙发上的抽纸，还有垃圾桶里一个乾净的纸团，屋里还有一股生豆芽和石楠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没多说，身体向后倒，摔进了柔软的真皮沙发。

“你怎么这么晚来了？”

黄鹤脸色有些不自然，提了提裤子，坐在单人沙发里。眼睛偷瞄几眼dvd的方向，发觉光碟还没藏好，又挪动沙发挡住方言的视线。

“我不是说了么，哥们儿有难，你得拉我一把！”

“说吧，什么事？”

黄鹤不抽菸，但茶几上摆了个玻璃菸灰缸，留著上次方言来时抽过的两个菸头。

方言轻车熟路拉开茶几抽屉，拿出一包开了封的中华烟，抽出一根点上。

“你手上有多少钱？”

两人从小玩到大，方言在他面前从不客套。叼著烟翘著二郎腿，仿佛他是上门討债的债主。

黄鹤闻言一愣，自从他变成富二代以后，方言从没找他借过钱。

就连两人出去吃饭，也是你请一顿我请一顿，没想过谁占谁的便宜。

“家里出什么事了？”

黄鹤见方言满脸疲惫，下意识觉得是方言家里遭了难，不由得紧张起来。

方言摆摆手：“家里没事，我想排个戏，需要十万块钱。”

这又让黄鹤眼神一滯。

方言確实经常酒后和他诉苦，在话剧院里工作不顺心，事事受人排挤，颇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慨。

但实验话剧院是国家的文艺院团，话剧製作费用都由公家兜底。

黄鹤皱著眉头，仔细盘算了一番：“工资卡里还有三万多块钱，剩下就是大额存单了，十万肯定拿的出来，但是你得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虽是个富二代，但老黄对他的家教严格，时时叮嘱不让他结交狐朋狗友，不能沾染恶习。

这一点，黄鹤做的很好。

但他有些担心方言，毕竟文艺圈有多乱，大家心知肚明。

黄鹤担心方言被人矇骗，稀里糊涂抽上一根別人递来的烟，染上那个不能触碰的东西。

这个年代，恶魔可能就在每个人身边潜伏。再看方言日渐憔悴的面目，原本骨肉匀称的脸，已经有些脱相。

“你別紧张……”

方言把赵院长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又把自己写好的剧本讲了出来，连说带演了半个多小时，把黄鹤听得直迷糊。

“也就是说，你要自己投资这部话剧？”

“对，你要愿意借我钱，我就给你打个欠条，赚了钱立马还你。如果亏了，就只能过些年再还。”

黄鹤撇了撇嘴：“没和你说还钱的事，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认识方言这么久，他知道方言是个理想主义者，甚至在艺术追求和物质生活之间，处理的有些幼稚。

眼下的老百姓，人人都在努力工作赚钱，企图赶上经济上行的顺风车。

反观方言，还穿著那件高中时买的棉袄，牛仔裤缝了不知道多少次，脚上那双回力鞋都漏了风。

说他是个话剧院的导演，不如说是个流浪汉。

黄鹤心想：搞艺术的人这么疯狂吗？寧可背上十万块钱的债务，也要完成自己的梦想。

“进剧院六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机会摆在我面前。”

方言深吸了一口烟，收起嘴角戏謔的笑意，骤然严肃起来。

“抓住了这个机会，没准我能少走十几年弯路，不用再熬年头攒资歷，看著其他老导演的脸色。他妈的，有时候我明知道他们说的是错的，但就是不能说！把他们得罪了，联合导演的机会都没了！”

黄鹤点点头，起身去餐厅旁的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递给了方言。

方言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打了个嗝。

“导演的创作生命其实特別短。二十五岁之前一直在学习，五十岁以后精力衰退，算来算去就这二十五年。”

“这二十五年能排几部戏？满打满算十部戏。可你又知道这十部戏里，能有几部被人记住？”

方言又灌了一大口冰冷的啤酒，探著身子说道：“但是这部戏，肯定能火。”

他一拍桌子。

“百分之百能火！”

黄鹤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兄弟一场，他只见过鬱郁不得志而满腹牢骚的方言，却从未看过方顏脸上露出这般豪迈的自信。

“话剧我不懂，我就问一句话，你確定能火？”

“火不了我是你孙子！”

“那倒不用，咱爷儿俩別玩伦理哏……”

方言脸上冒出两团酒晕：“你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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