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开著窗户，阵阵丁香花的沁人香气隨风而入，勾起了曾梨的嘴角。

她坐在窗边发呆，回想著今天发生的一切，像遥远飘渺的故事情节，却又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在方言的臥室里，她也是这样发呆，盯著睡梦中的方言。

他略有些粗鲁的鼾声，在曾梨听来却充满了男性气息。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环绕，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尤其是听见了方言的梦话。

“赵院长，这个角色非曾梨莫属……她肯定行……不是，赵院长你大爷的……你他妈……”

前半句说得让人心安，后半句又不正经起来。

曾梨捂著脸窃笑，但又有些担心方言，他在梦里都为话剧焦虑。

想到这，曾梨的表情不知不觉变得复杂起来。

眉眼之中有柔情洋溢，皓齿轻咬朱唇，露出几分忧色。

她真担心这部戏被人暗中搞垮，就没机会再见方言了。

……

周一中午十二点四十五，方言穿著西装走进了剧院大门。

经过传达室，看见桌上那摞积压的报纸已经不见了，想必是文员一大早取走，分发给各个办公室。

那条新闻登上了周日的京城晚报。

果然如赵思佳所说，新闻的版面不大，大概两三百字。

【实验话剧院青年导演方言近期正在筹备的新戏《恋爱的犀牛》，尚未公演便在院內引起轰动。他將电影艺术的视听语言搬上舞台，在舞美装置中隱藏两台摄像机，捕捉演员的精彩表演，通过舞台两侧的银幕呈现给观眾……】

看完新闻，方言不得不佩服赵思佳，专业记者的手笔果然无可挑剔。

《恋爱的犀牛》这部戏的的確確是方言“正在筹备”中的话剧，这一点就算闹到上级单位也不理亏。

方言写完了剧本，准备好了导演阐述，並且要在创作委员会参与竞演，这当然是“正在筹备”。

至於“尚未公演”四个字就更高明了。

排练中的戏可以叫尚未公演，那还没开始排练的戏算不算尚未公演？

整篇新闻玩了个精妙的文字游戏，按照方言的意图完美出现在报纸上。

他很期待剧院里的人究竟是什么表情，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为了照顾委员会那些已经退休的老专家评委，会议在办公楼旁的小排练厅举行。

方言进屋时，评委席后面的座位已经几乎坐满了。

任伟带著十几个青年演员坐在角落，陈哲正蹲在徐瑞明身后嘀嘀咕咕。梁东端著保温杯，屈身站在郑珍遥旁边，满脸堆笑不是说著什么。

眾人看见方言进屋，第一反应是惊讶。往常他破衣烂衫、蓬头垢面，丝毫没有老艺术家口中的体面。

今天却一反常態，穿了件藏蓝色的西装，裤子合身又整洁，脚下是一双看起来丝毫不搭的帆布鞋。

略有些自来卷的头髮收拾得利落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倒真像个意气风发的艺术家。

惊讶过后，徐瑞明和郑珍遥同时皱了皱眉。两人手上都拿著一份报纸，想必是看到了新闻。

方言客客气气和两位评委打了声招呼，在陈哲复杂的眼神中走向角落。

他把导演阐述放在膝盖上，神色平淡地看向窗外，不与任何人眼神交匯。

以往的立项会总会有几个人迟到，一点开会，稀稀拉拉入场的人要到一点半才能凑齐。

可今天不到一点钟，包括赵友亮在內的院领导和专家悉数到场。就连院里那些自由散漫的刺儿头，比如孟金辉，也赶在会议开始前坐在了排练厅里。

“既然人都到了，咱们就不用傻等著，直接开始吧！”

赵友亮坐在评委席正中，稍微歪了歪头说道。

“今天这个立项会，是关於咱们剧院青年导演的內部竞演剧目评选。一个礼拜的报名期，总共交上来两份剧本。”

“一个是导演组方言的原创剧本《恋爱的犀牛》，另一个是编剧组梁东和导演组陈哲共同创作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旁听席上有一阵窃窃私语，似乎在议论最近剧院的大事，关於赵友亮对方言的力挺，以及陈哲和梁东的反击。

赵友亮拿起钢笔敲了敲桌子，私语声停了下来。

“评委会已经看过这两个剧本了，评价都不错，接下来就让两位导演分別阐述构思。”

赵友亮转过头，目光严厉。

“你们两个谁先来？”

没等方言做出反应，坐在第一排的陈哲先举起了手。

“我先吧，院长！”

“上去吧。”

赵友亮点点头，回身时目光扫过方言，眼神里似乎有些不悦。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评委，我是导演组的陈哲，这次竞演的剧目是《红玫瑰与白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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