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

赵友亮把报纸拍在桌上，斜眼盯著方言。

“说说吧，怎么回事！”

方言站在桌前，嬉皮笑脸地试探。

“院长，我能坐下说吗……”

“站著！”

“我都解释过了，为了拿下投资才发的新闻。”

“你这就是先斩后奏！”

赵友亮拿起杯子，发现保温杯是空的。

“要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没戏排了就发个新闻，说自己在筹备新戏，怎么怎么牛逼，在剧院里引起强烈反响。我这院长还干不干了？”

方言抢过水杯，接满后放在赵友亮手边，顺势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还顺走了赵友亮的烟。

吧嗒，点上后吐出一口烟。

“別人没这胆子，再说了，我也不是凭空发的新闻，这戏参赛的报名表都签字盖章了，那不就等於是立项了……”

“你回去写一份两千字检討书！”

“院长，这才几天啊，我写好几千字检查了，您放我一马行不行……”

赵友亮抽著烟，看著方言死皮赖脸的模样，终於绷不住笑了出来。

“也不知道你哪学会的坏招，先发个新闻把院领导架起来，再来个主动让位退出竞爭，让陈哲下不来台。”

刚才在立项会，最后评委都把票投给了陈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可散会时，陈哲脸色黯淡像家里刚办完丧事，一言不发离开了排练厅。回到导演组办公室，就收拾东西下班了。

“你下手太狠了，知道他背后玩阴的，你就给他来个阳谋，让他里外不是人。”

赵友亮坐的腰酸腿疼，翘起二郎腿戏謔地看著方言。

“我也不是故意的，本来是大家本事竞爭的事，他非要给我使绊子。”

“行了行了，別扯別的了，说点正事。你这部戏真解决投资了？”

“有了，总共二十万，应该刚好够用。”

“你打算怎么操作？”

“剧院掛名製作方，利润拿出两成交给院里，您看行吗？”

赵友亮不假思索道：“可以，还需要什么支持，剧场档期呢？”

“我想八月份就演出，最晚九月，您帮我协调个剧场吧！”

“八九月是吧……”

赵友亮在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一份实验剧院小剧场的排期表。

“八月满了……九月也满了。反正时间紧，你不如多排两个月，十一月就有档期了。”

“院长，之前和您说了，早点公演早点参赛，我那职称和房子的事都能赶上……”

方言装作一脸为难，向赵友亮求助。

“八月和九月的演出，能不能改到十一月？”

“你说改就改？你是院长我是院长？”

赵友亮翻了个白眼，摘下老花镜，把排期表放回原位。

“我这次对你的照顾，已经引起很多人的不满了。梁东都能把郑老师搬出来，我要再为了你的戏调整演出档期，其他人的意见就太大了。”

赵友亮摇摇头：“你忍忍吧，好饭不怕晚。这戏好好排，拿个奖不成问题，到时候职称和分房都能解决。”

事实上，方言並不是为了职称和分房。

孟金辉的戏十月份上演，他必须抢在前面打出第一枪，不然穿越之后还要做第二个吃螃蟹的人，方言心里实在是憋屈。

“院长，还有个客观条件，只能在八月份演出。这部戏的女主角还是个在校学生，趁著假期演完，不耽误她下个学期上课。”

“这个女主角，就是你对象吧？”

赵友亮喝了口热水，露出一脸坏笑。

“听陈副院长说了，你把那小姑娘带你家里了，你爸妈都挺喜欢。”

“对……就是她。”

“大一大二不让学生在外面接活，你怎么协调的？”

方言一阵傻笑：“还没协调呢，这不是等您出面……”

“你他妈又给我挖坑！”

“您说了要支持我排戏……”

“妈的……”

赵友亮笑骂著，伸手拿回自己的烟盒。

“这事好办，回头我跟老王打个招呼。”

“那档期的事……”

赵友亮抽了半支烟，其实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对方言的扶持，再多也不过分。

刚才听了方言的导演阐述，赵友亮心里燃起一团火。这种类似年轻人遇到爱情的悸动，他已经许久没重温过了。

在院长位子上坐了將近十年，赵友亮对话剧有种面对糟糠之妻的无力感。

记得曾经萌动的爱意，也有多年相伴的夫妻恩情，只是一起生活太久，被鸡毛蒜皮琐事折磨的再也没有温存的激情。

哪怕例行公事般的交公粮，更像是完成应尽的义务，没多少快乐可言。

但今天听了方言的构思，赵友亮似乎重新找到年轻时的热情。还不是他年纪太大，真想主动请缨在戏里演个角色。

方言急切的態度他也理解。

1998年的话剧观眾主要是京城的大学生，还有刚刚工作的年轻人。

七八月的暑假是话剧演出旺季。

方言拿了民营公司的钱，自然要对票房负责，坚持要八月份的档期也无可厚非。

至於院里人多嘴杂，难免引起议论……

赵友亮想了想，反正这次力挺方言已经授人口舌了，不如就做绝一点，等这部戏公演后拿到成绩，所有人的嘴都能闭上了。

“九月份的戏是上级派的任务，这个好调整。但八月份是杨导的戏份，你得找他谈，他同意我就批。”

方言大喜，咧著嘴又从赵友亮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

“还有个事……”

“你他妈到底有多少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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