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星空与六便士 不系之舟
南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抬起头,望向被四合院屋檐切割出的、深蓝近墨的夜空。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能真正实现设计理想的“大项目”,是她职业生涯的代表作。
程征的邀约太过突然和庞大。她忍不住去想:自己的小工作室能否承接?这背后是否有她尚不知晓的复杂关係?程征看中的,究竟是她的能力,还是她“能帮叔叔赚钱”的“吉祥物”属性,或是她帐號的流量价值?
“程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让程征都侧目,“您之前说,我叔叔那件事,是別人替代不了的底气。我很感激这份认可。但『织补项目』……这是能真正影响一方社区、成千上万人生活的『大棋』。为什么是我?”
没有受宠若惊,没有虚与委蛇的谦辞,只有直白的、近乎执拗的探寻。
程征迎著她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插进口袋,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夜色的清晰:
“因为那个时代,结束了。”
南舟微微一怔。
“大拆大建,跑马圈地,靠著槓桿和胆量就能点石成金的时代,结束了。”程征的语气里没有惋惜,只有冷静的陈述,“很多房企,包括我们华征,过去十几年吃足了时代的红利,却误把运气当能力,把风口当才华。如果现在还抱著过去那种『拿地-盖楼-卖钱』的粗放思维,死路一条。”
他目光落回南舟脸上,带著审视,也带著某种共鸣的期许:“华征也要转型。从重资產到轻资產,从开发商向城市运营商。我们需要一个样板,一个能证明我们不仅会盖楼,更懂得如何让城市『活』起来、『好』起来的样板。还有什么地方,比四九城的老城区更新,更適合做这个样板?做好了,这就是一张名片,一把钥匙,能打开未来更多城市的大门。”
他描绘的图景辽阔而清晰,带著战略家的野心,却也透出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执著。南舟听著,脑海里那些关於资质、规模、风险的现实考量,竟暂时被这幅宏图带来的衝击力压了下去。
“真是……鸿篇巨製啊。”她轻声说,带著感慨,“能参与其中的人,何其幸运。”
“幸运?”程征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反而浸著夜色的凉意,“这个过程,必然艰辛。放眼全世界,都没有现成的案例可以照搬。我们要面对很复杂的问题,还有……无数双盯著你的眼睛。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胡同里零星亮著的窗户,那些灯火下,是一个个具体而微的家。
“但我看中了你身上的两种特质,南舟。”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有力,“仰望星空,而又脚踏实地。”
南舟闻言,几乎要失笑。自从重返北京,她每天睁开眼想的都是下一次房租、下一顿饭、下一个订单在哪里。满心满眼,只有地上的六便士,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自嘲:“程总,您怎么確当我在看星空?”
“没有吗?”程征反问,目光如炬,“那你为什么要在那个巴掌大的屋顶上,费尽心思造一个『空中花园』?仅仅是为了多晒几件衣服?还是为了……离天空更近一点?”
南舟愣住了。
那个迷你的屋顶花园,是她困顿中对自己许下的小小诺言,是现实挤压下残存的、对“诗意棲居”的执念。她从未用“星空”这样宏大的词去定义它。
“用花园去接触星辰,”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句话,下意识地轻声念了出来,“是大地的渴望。”
“梵谷。”程征准確地接上,眼底终於漾开一丝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他身上的疏离感,显出几分文人式的相惜,“你看,你骨子里是懂的。只是生活暂时遮住了你的眼睛。”
他向前一步,距离拉近了些,南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洌的须后水味道,混合著夜风的凉。
“所以,南舟女士,”他看著她,眼神郑重,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能打动人心的诚恳,“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做一些……既有趣,又有意义的事吗?”
有趣。有意义。
这两个词,比任何“名利”“机会”都更精准地击中了南舟內心最深处那个从未熄灭的火种。她做设计,最初不就是为了创造“有趣”的空间,让生活变得更“有意义”吗?
城市灯光勾勒出程征深邃的侧影,那双凝视著胡同灯火的眼睛里,竟似乎带著一丝……悲悯?南舟心头一跳,立刻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滤镜,一定是夜色和这番宏大敘事的滤镜。
她深吸一口气,初秋的空气灌入胸腔,让翻涌的思绪冷静下来。
“我有拒绝的理由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像中更稳,“只是,程总,项目具体在哪里?我需要做什么?”
程征似乎对她的反应並不意外,点了点头:“地点尚未完全划定,需要我们先拿出顶层设计概念方案,去向区里匯报。方案做得好,打动决策者,才能真正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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