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力量也引来了更大的灾厄。

一种从未见过的恐怖生物出现了。

它们形如磨盘大小的蝎子，却又拥有著近乎人的形体，漆黑的身体隱匿在黑暗中，就连修士也无法发现。

他们似乎以拥有灵力的生物的血肉为食物，所以对修士的气息异常敏感，行动快如闪电，能轻易撕裂灵力构成的防护。

它们成群结队地从海中或岩壁缝隙中涌出，精准地扑向那些刚刚获得力量或修为提升的人，用锋利的螯肢和尾刺將他们拖入黑暗，吞噬其蕴含灵力的血肉內臟。

悽厉的惨叫划破死寂的海面，每一次都意味著一名修士的陨落。

厄运接踵而至。这片海域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诡异的磁场、毫无徵兆的恐怖暗流、遮蔽感知的浓重迷雾……

船队彻底迷失了方向，罗盘疯狂旋转，航行记载成了废纸。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所有人。

面对绝境和接连不断的死亡，恐惧战胜了忠诚与命令。

几艘船的船长在巨大的恐慌中擅自做主，不顾范彭的严令，掉转船头，朝著记忆中模糊的来路仓皇逃去。

他们的船影很快被浓雾和黑暗吞没，从此再无音讯。

最后剩下的几艘船上，倖存者之间因食物、鯨脂灯油、乃至对逃生方向的爭执，爆发了激烈的內斗。

猜忌、怨恨、绝望在狭窄的船舱里发酵。刀光剑影，灵力碰撞，曾经並肩的伙伴转眼成了夺命的仇敌。

每一次衝突，都伴隨著生命的凋零。人，越来越少。

范彭站在主舰的甲板上，脚下是凝固的血污。他的眼神早已失去了商人的精明与意气风发，只剩下深潭般的麻木与疲惫。

他甚至亲手处决了几名在混乱中试图杀死他贴身门客。看著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倒在面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机械地擦去剑上的血跡。

曾经庞大的船队，如今只剩下一艘伤痕累累的主舰，以及船上最后的两个人：范彭自己，和那个一路沉默寡言出身南疆的老奴僕。

主舰如同幽灵船，漫无目的地漂泊在漆黑的海面上。

范彭望著船尾拖出的、转瞬即逝的微弱涟漪，忽然爆发出一阵嘶哑、空洞又带著彻悟的狂笑，笑声在死寂的海上传得很远。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所有见过那枚羽毛的人……果然都死了！一个不剩！死神的邀约……死神的邀约啊！一点……都没错！”

老奴僕佝僂著背，默默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范彭的笑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此刻，他心中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已燃尽，唯有一股纯粹的、近乎牺牲般的执念支撑著他。

“也好……死在这条探索的路上……也算死得其所了……”他不再试图操控船舵，任由这艘孤舟隨著莫测的洋流，在这诡秘的地海上漂流。

两人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坐在甲板上，任由那乳白色的鯨脂灯光將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冰冷的船舷。

范彭偶尔会忆起尘世繁华，想起范家的基业，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的念头：这里据说是人死后亡魂的归宿，自己提前来了，倒省了死后奔波之苦。

不知漂流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数月，也许数年……在这片失去时间尺度的海域里，一切计量都失去了意义。

直到某一天，船身猛地一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搁浅了。

船，靠岸了。

范彭和老奴僕挣扎著站起身，望向船头方向。

眼前不再是零星的小岛，而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庞大岛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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