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的门被穿著深色西装的侍者轻轻推开，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立刻包裹了他们。

这是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义大利餐厅，深色的木质装饰与柔和的灯光营造出优雅私密的氛围。

侍者確认了徐燁提前预订的信息后，他微微躬身，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徐先生，杨先生，晚上好。您预定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请隨我来。”

侍者的声音轻柔而有礼，杨川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徐燁连餐厅都提前订好了——所以他说要带自己来曼彻斯特跨年，並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安排。

这个认知让杨川心里涌起一阵甜蜜，他悄悄侧头看了徐燁一眼，徐燁正平静地隨著侍者往里走，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从容。

他们的位置在餐厅最里侧，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

深红色的丝绒沙发围成半开放的小空间，桌上铺著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闪著柔和的光。

最妙的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就是曼彻斯特夜晚最繁华的街道。

街灯串成金色的河流，来往的行人和闪烁的霓虹灯，装饰著彩灯的有轨电车缓缓驶过，一切都被框在这扇窗里，像一幅流动的都市夜景画。

“这个位置真好。”杨川坐下后，忍不住小声感嘆。

徐燁在他对面落座，目光扫过窗外的街景，又落回杨川脸上：“喜欢吗？”

“嗯，”杨川点头，眼睛里映著窗外的灯光，“视野特別好，而且很安静。”

侍者递上厚重的皮质菜单，封面上烫金的义大利文杨川一个也不认识。

好在每道菜下面都有英文注释，但那些陌生的食材组合和烹飪术语还是让他有点无从下手。

徐燁似乎看出了他的无措，自然地开口：“有什么推荐吗？”

侍者立刻专业地介绍起今日的特色菜和主厨推荐，他的英语带著一点义大利口音，但吐字清晰，讲解细致——从开胃菜到主菜，从酱汁的调製到食材的產地，如数家珍。

杨川听得认真，心里却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最后他选择了看起来最稳妥的选项——侍者推荐的今日特选套餐。

“我和他一样。”徐燁合上菜单，简洁地说。

侍者点头记下，又问：“两位需要来点红酒吗？我们有一款来自托斯卡纳的基安蒂，口感圆润，果香浓郁，非常適合搭配今晚的主菜。”

杨川下意识地想摇头——他不太会喝酒，而且明天还要早起赶回伦敦。

但徐燁已经先一步开口：“可以，先倒一杯让他尝尝。”

侍者离开后，杨川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徐燁：“我酒量不好……”

“没关係，”徐燁靠在沙发背上，姿態放鬆，“好酒应该尝一尝，不喜欢就不喝，跨年夜稍微放鬆一下。”

他的目光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杨川被看得耳根发热，低下头假装研究桌上的餐具摆放。

餐厅里飘荡著轻柔的古典音乐，不远处的一桌客人似乎正在庆祝什么特殊的日子，侍者推来一个小巧的蛋糕，上面插著摇曳的蜡烛。

杨川正看得入神，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他转过头，只见一位穿著黑色礼服、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正站在餐厅中央的小型演奏区，专注地拉著琴。

琴声婉转流畅，是一首杨川没听过但格外动听的曲子，像月光下的溪流，温柔地流淌在整个空间里。

老人似乎注意到了杨川的目光，冲他微微一笑，琴声更加柔和了几分。

“这是……”杨川小声问。

“餐厅的特色，”徐燁解释，“每周五晚上和特殊节日会有现场演奏，看来今天因为是跨年夜，做了特別安排了。”

杨川听得入迷。

他很少有机会在这样优雅的环境里听现场演奏，琴声与餐厅的氛围完美融合，烛光、美食、音乐、窗外的夜景……这一切都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一种浪漫而温馨的气氛。

这真的是……约会啊。

杨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侍者很快送来了红酒。

深红色的酒液在精致的玻璃杯里荡漾，徐燁接过，先轻轻晃了晃，凑近闻了闻香气，然后才递给杨川：“尝尝。”

杨川学著他的样子，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的瞬间，他微微睁大眼睛——没有想像中的辛辣刺激，反而是柔和的果香在舌尖化开，带著一点橡木的醇厚和微妙的酸度，咽下去后，口腔里还留著淡淡的回甘。

“好喝。”他有些惊喜地说。

徐燁眼里泛起笑意：“喜欢就多喝一点，但別急，慢点来。”

开胃菜很快上桌——是精致的布拉塔奶酪配烤蔬菜和香草油。

奶白色的布拉塔奶酪圆润饱满，用刀轻轻划开，里面柔软浓郁的奶油缓缓流出，与烤得微焦的彩椒、茄子、西葫芦搭配，再淋上翠绿的香草油，色香味俱全。

杨川切了一小块送入口中，奶酪的绵密与蔬菜的甜脆形成绝妙的口感对比，香草油的清新又平衡了整体的浓郁。

“这个好吃。”他满足地眯起眼。

徐燁看著他像只满足的小猫一样小口吃东西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把自己盘里的那份也切下一块，很自然地递到杨川嘴边：“尝尝我的，酱汁好像有点不一样。”

杨川脸一红，但还是张口吃了。

確实，徐燁那份的香草油里似乎多了一点柠檬汁的酸爽，更加开胃。

“你的更好吃。”杨川小声说。

“那换著吃。”徐燁很自然地把两人的盘子调换了一下。

杨川愣住：“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徐燁挑眉，“又没別人看见。”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动作从容自然，完全没有偷偷摸摸的感觉。

杨川看著他坦荡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好意思也消散了，反而觉得……这样分享食物，有种特別的亲密感。

主菜是烤海鱸鱼配藏红花烩饭。

鱼皮烤得金黄酥脆，鱼肉洁白鲜嫩，用叉子轻轻一拨就散开，搭配著底下橙黄色、粒粒分明的藏红花烩饭，以及周围点缀的烤小番茄和橄欖油泡沫，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杨川尝了一口，鱼肉鲜甜，烩饭香浓，藏红花特有的香气与海鲜完美融合。

“这个也好好吃。”他忍不住又切了一块，这次很自然地也递到徐燁嘴边，“你尝尝？”

徐燁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张口接过：“嗯，確实不错。”

两人就这样一边分享美食，一边小声交谈。

窗外的夜景在夜色中更加璀璨，小提琴声换了一首又一首，从舒缓的古典到轻快的爵士，始终恰到好处地烘托著氛围。

吃到一半时，那位拉小提琴的老人缓缓走到了他们桌旁，微微躬身，琴声转为更加轻柔浪漫的旋律——是那首著名的《por una cabeza》。（註：是电影《闻香识女人》的经典配乐，是一首兼具优雅与激情的情歌）

杨川惊讶地抬头，老人冲他眨眨眼，又看向徐燁，脸上带著善意的微笑。

徐燁很自然地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纸幣放进老人西装上衣的口袋里：“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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