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学医是救不了国 从入殮师到翻天大圣
那些不敢进来的倖存者家属,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悲痛,壮著胆子下来认尸了。
当他们看到那整整齐齐码放著的尸体,看到亲人虽然死去但却体面的容顏时,原本压抑的哭声瞬间爆发出来。
“爹啊!”
“我的儿啊……”
悲慟的哭声震动了船舱。
很快,几个眼尖的家属看到了站在一旁、满身血污的李想和林玄光。
他们知道,是谁给了亲人最后的尊严。
“噗通!”
一个满脸泪痕的汉子直接跪在了李想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先生,谢谢您……谢谢您让我爹走得像个人样!”
李想连忙侧身避开,伸手去扶:“使不得,使不得,这就是我的本分工作,受不起这样的大礼。”
“怎么受不起!”
汉子旁边,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抹著眼泪,声音清脆而坚定。
他看著那一排排不再狰狞的尸体,大声说道:“我爷爷生前被洋人骂是猪玀,被军阀当成苦力,活得不体面,但他死后,您给了他体面,这种恩情,磕个头怎么了?”
男孩的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周围那些原本麻木、恐惧的家属们,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或许拿不出什么钱財,或许说不出什么文縐縐的感谢词,但那一双双含泪的眼睛,那一声声真挚的感恩像是永远还不完一样。
“体面……”
李想看著那个少年,心中微微一动。
在这个乱世,活人的体面是奢望,死人的体面,或许就是这群底层百姓最后的尊严防线。
“行了,都別跪了。”李想摆了摆手,语气恢復了平静,“真要谢我,就把这船舱清理乾净,別让这血气再招来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
中午时分。
二层餐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经歷了昨夜的恐怖和今晨的清理,倖存下来的人大多面色惨白,如同惊弓之鸟。
哪怕是桌上摆著热腾腾的饭菜,也没几个人有胃口,只有少数几个心大或者饿极了的人在默默喝著稀饭。
角落里,那群原本意气风发的新青年,此刻只剩下了三四个人。
他们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如丧考妣。
那个短髮女青年正伏在桌上痛哭,肩膀剧烈耸动,声音尖锐而悽厉。
“都怪那个小道士……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昨天说什么不信科学,如果不是他乌鸦嘴,志远也不会为了证明科学才开窗的!”
李想和林玄光刚从统舱回房间洗漱,换了身乾净衣服走进餐厅,就听到了这刺耳的指责。
林玄光的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別理。”李想拍了拍他的肩膀,“升米恩,斗米仇,或许现在这船上,不止她在心里骂你早干嘛去了,为什么没能救下所有人。”
“你站住!”李安琪听到动静,她那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著林玄光,像是要吃人一样。
“你这个杀人犯,如果你昨晚出手,志远就不会死。”
她歇斯底里地喊著,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想要砸过来。
然而,一只手拦住了她。
“李安琪,请你冷静一点。”
说话的是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的青年。
他也戴著眼镜,只不过是黑框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底也有著深深的悲伤和疲惫,神情却异常冷静,可以说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叫许舟,是这群留学生中的领队之一。
“许舟,你拦著我干什么?”李安琪不可置信地看著同伴,“志远死了,他就死在你隔壁房间,被掏空了內臟!”
“我知道。”
许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他的眼神。
“船长警告过,小道长也提醒过,我也劝阻过,但他还是选择了开窗。”
许舟的声音平静得让人感到害怕,陈述一个实验数据,“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这一课的代价。”
“在这个目前还不科学的世道,用生搬硬套的科学逻辑去硬碰硬,本身就是一种试错。”
“志远用他的命证明了,现阶段单纯的理性与无畏,挡不住窗外的怪物。”
“你……你在说什么啊?”李安琪被许舟这番冷冰冰的话嚇住了,连哭都忘了,“那是志远啊,是我们的同志啊!”
许舟没有理会她,而是缓缓转过身。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林玄光和李想,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微微鞠了一躬。
“小道长,刚才多有冒犯,我代她向你道歉。”
林玄光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回懟的话,甚至做好了打架的准备,却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你……你倒是个明事理的。”林玄光挠了挠头,火气消了一半。
“一码归一码。”
许舟直起身,目光直视林玄光。
那眼神中没有感激,也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昨天道长说,学医救不了大新朝,这句话,我记下了。”
“但我不信。”
许舟伸手指了指地上那还未完全擦乾净的暗红色血跡。
“在你们眼里,那是妖魔,是鬼怪,是因果报应。”
“但在我眼里,那只是一种尚未被解析的生物现象。”
许舟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是生物,就有结构,有弱点,就能被解剖,被研究。”
“符水能杀鬼,是因为符水里蕴含了某种能量,桃木剑能辟邪,是因为桃木的材质特殊,这些都可以用科学来解释。”
“现在手术刀砍不过水鬼,是因为我们对它们的生理结构了解得还不够多,我们的武器还不够针对。”
“小伙子,你疯了吧?”旁边有个喝粥的大爷忍不住插嘴,“昨晚那场面你也看见了,手术刀能砍得过水鬼?”
许舟看都没看大爷一眼,依旧盯著林玄光。
“等我到了东洋,学成归来,我会建一个解剖室。”
“专门抓这些妖魔鬼怪来解剖,把它们的皮扒下来,把骨头拆开,看看它们的能量迴路到底是怎么运行的。”
“我会给小道长一个答案。”
“若是真救不了大新朝,那我也算给后来的探索者,排除了一条错误的救国之路。”
说完,许舟拉著那个还在发愣的短髮女青年李安琪,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傲。
“这人……”
李想站在角落里,看著许舟的背影,若有所思。
疯子。
这是一个纯粹的疯子。
“有意思。”林玄枢走到李想身边,低声说道,“这种人,若是能活下来,將来必成大器。要么成为一代医圣,要么……变成那种为了研究不择手段的疯子。”
“师兄,这人太狂了。”林玄光撇了撇嘴,眼神中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视,“还想解剖妖魔,也不怕被妖魔一口吞了。”
“狂点好。”
林守正的声音幽幽响起。
他走了过来,目光深邃,“这世道,不狂的人,骨头都软。”
就在这时,脚下的甲板微微震动了一下。
“呜——!”
悠长而嘹亮的汽笛声穿透了江面的迷雾,迴荡在天地之间。
有人趴在窗口喊了一嗓子。
“到了,看到码头了!”
“临江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