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落叶归根 天国王朝:新罗马
酒馆的空气中,瀰漫著烤饢的焦香,还有葡萄酒的酒香。
尼基福鲁斯的目光紧盯在安德罗尼卡的身上。这位曾意气风发、在加里奇的宫廷中呼风唤雨,甚至在贝鲁特当过总督的叔父,如今却落魄成这个样子,那一身狼狈无不诉说著流亡的艰辛——儘管,这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
然而,尼基福鲁斯能看见,安德罗尼卡的那双眼睛,正熊熊燃烧著火焰,他对曼努埃尔的恨意愈发强烈。
“那之后呢,叔父?”尼基福鲁斯並未责备叔父的私生活,而是询问他:“你当时带著她,怎么逃的?怎么来到的黎波里了。”他时不时偷瞟一眼那个面色蜡黄的女人,似乎是想无声告诉安德罗尼卡:“多一人多一份危险啊!”
安德罗尼卡抓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葡萄酒。然后,他抹了抹被酒水打湿的鬍鬚。
安德罗尼卡嗤笑一声,“两个国王和一个皇帝都在抓我。但,尼基福鲁斯,我的好侄子,这里是黎凡特,並非只有基督徒的旗帜在飘扬呢。”
他靠近尼基福鲁斯,在耳边悄悄说道:“我带著她一路向东,踏入了异教徒的地盘。”
“你到穆斯林那边了?!”尼基福鲁斯的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愕,他又环顾四周,识趣地压低了音量,“你去哪了?大马士革?”
在尼基福鲁斯小的时候,他的神学导师一直在向他灌输两种信仰那绵延百年的血腥战爭,虽然他不信,但在达官显贵或教士的普遍认知里,穆斯林与基督徒就应该是不死不休,你死我活的。
“正是,大马士革。”安德罗尼卡坦然承认,然后强调道:“努尔丁的宫殿。”
“赞吉王朝的那个苏丹?”尼基福鲁斯倒吸一口凉气,“他没杀你?据我所知,那个苏丹恨死基督徒了。我曾了解过这段歷史,十字军在阿莱克修斯皇帝执政初期便在黎凡特的海岸线建立了数个政权;这些野蛮人啊,甚至將屠刀对准了耶路撒冷,他们杀光了圣城中的穆斯林。”
“在黎凡特,两种信仰已展开了长达百年的战爭,仇恨似乎深入骨髓。你,身为科穆寧皇族,一个极为典型的基督徒,主动送上门去,难道是想羊入虎口?”他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
安德罗尼卡並未立即反驳,而是有些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烤饢,“你说的没错,我的侄子。”
“但,那是摆在檯面上的『真理』,是教士们布道时宣扬的仇恨,是战士们衝锋时喊出的口號。”
“你只说到了表面,现实比经书上的箴言复杂得多。”
安德罗尼卡看著手中酒杯,並未抬头,“你去过安条克吗?去过贝鲁特吗?哪怕没去过,但在这里,在的黎波里,你也能发现,”安德罗尼卡自顾自地说道:“这些所谓的『基督王国』,真正占多数的,恰恰是那些『异教徒』,我甚至可以这么说,犹太人才是巴勒斯坦世代繁衍的主人,我们罗马人都只是侵略者。”
“那些漂洋过海而来的法兰克人、拉丁人,试图通过当地基督徒与移民来填充城市並改变人口结构,但这无疑是杯水车薪,半个多世纪了,他们什么都没改变,只是製造了更多杀戮。”
“为了维持他们那点可怜的统治,为了支撑宫廷与军事开销,”安德罗尼卡的语气充满了讥讽,“这些国王、公爵们,向『异教徒』徵收赋税,人头税、土地税、过路税……名目繁多。他们鄙夷异教徒,却又像寄生虫一样依赖他们的財富和人力才能生存下去。”
说著,他拿起一块烤饢,掰开,分了一半给那个刚吃完食物的女人。
“我就拿的黎波里举例吧?这里的码头上,还有城里面的市场,哪里没有萨拉森人和波斯人的身影?丝绸、香料、地毯、象牙、药材等等,如此財富,法兰克人或拉丁人自己炼金术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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