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弯腰，一把將跑到他腿边的小糰子抱了起来，转身就走。

动作快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哎？哥哥？”

小糰子被他扛在肩上，有些懵。

“我们不等了吗？林木还没教我翻花绳呢……”

她趴在周衍的肩头，回头去看。

周衍的脚步没有停顿。

“从今天起，直到考核结束。”

“那边的课不用上了，反正也没什么帮助。所有时间，你都留在我身边。”

小糰子明显有些懵了。论据就是当周衍侧过头想去看这傢伙怎么一直没回应的时候，就看到了小姑娘一直眨巴著的眼睛，带著点迷茫。

到了自家，周衍没有回屋，而是吩咐了小糰子的作业，並规定了要求时间。便重新出了门，朝著內门深处走去。

他要去传功殿。

那是掌管宗门弟子课业与戒律的地方。

殿內，负责教导新进弟子的刘长老正在打坐。他看到沈迟进来，有些意外。

“沈迟？你不在住处清修，来此何事？”

“长老，”周衍躬身行了一礼，“弟子沈迟有一事相求，我希望从今日起，弟子沈寧安交由我亲自教导，直至年终考核。”

刘长老的眉头皱了起来：“突然为什么，不是说了不要建立较深厚的感情，即使是亲人也最好不要。

再说了，她有稚子菀的先生，你也有你自己的功课。你身为裁道侯，更应摒弃俗情，怎可因私念乱了修行？”

“她若留在稚子菀，考核必不过。”周衍的语气平静。

“那便是她的命数。”刘长老声音严厉，“不適合修无情道，就该早早去外门。”

“但是她是我妹妹。”

“我不可能放任她不管不顾。”

周衍缓缓抬起眸子。

“弟子，愿以自己的课业为担保。”

“从今日起，至考核结束，弟子的所有功课，加倍。”

此话一出，完全没预料到的刘长老自然有些错愕地看著他。

沈迟的每日课业不用说，在全宗门的培养里也算非常繁多且严苛的，即使沈迟是天才，那么多任务也几乎能占据他所有时间。

此时的加倍，意味著什么，沈迟自己是最清楚的。

但他却毫不犹豫这么做了。

“剑法招式，加倍。道法心经，加倍。”周衍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所有任务，我都会完成。”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刘长老的声音沉了下来。

“情感……”

“弟子知道后果，一切都清楚。”

周衍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刘长老盯著他看了很久，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动摇或是勉强。

但是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许久，刘长老才缓缓吐出一个字，“我允了。”

“谢长老。”

……

看著沈迟的背影，刘长老刚刚看似松下来的眉毛重新皱了回去。

他答应自然不是因为什么感慨兄妹情深，反而让他头疼的就是这所谓的兄妹情深。

偏偏男主愿意为其付出的东西会给宗门带来好处，偏偏这课上或不上都无伤大雅。

一个跟沈迟一起被收养的，天赋只能算中等偏上还情感丰富的女娃娃，在无情道只能说是因为姓氏被庇佑，更多的特权，本人没有实力，是不会出现的。

但是两人的关係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根本没有任何徵兆，这才是刘长老有些担忧的点。

他默默记下，准备之后的日子重点观察一下。

……

当周衍回到那个偏僻的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

哦，原来是因为小姑娘趴在桌上又睡著了。

周衍无奈的笑笑，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莫名的安定感，他走进屋，拿出自己那床单薄的被子，走出来，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便在另一边的石凳上坐下，静静看著桌上摊开的《无情道义解》……

夜深时，一名杂役弟子悄无声息地送来了两摞厚厚的卷宗，放在院门口便匆匆离去。

周衍走过去，將那两摞几乎一样高的卷宗抱进屋里。

房门关上，隔绝了月光。

屋里，灯火亮起，映著他平静而笔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