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抱著那台红木收音机，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把整个院子的地都踏响。

他身后，南锣鼓巷陷入了一片死寂。

胡同口，门缝里，假装扫地的街坊们，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空气凝固了足足十几秒。

“收……收音机？”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带著浓重的不確定。

“红星牌的！崭新的！我上月去王府井百货大楼，就隔著玻璃柜檯看了一眼！要一百二十块，还要高级工业券！”一个见多识广的中年人，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刘海中那老小子，哪来那么大的脸面搞到高级工业券？还一百二十块！他家老婆孩子不得跟他拼命？”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在供销社那洞开的大门上。

最后，又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靠在柜檯后，神色平静的年轻人——陈彦身上。

刘海中什么德行，大家一清二楚。

唯一的解释，只有陈彦！

传说中的五十万军用款项，掛著军牌的吉普车，轧钢厂后勤主任李怀德近乎諂媚的恭敬……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被这台收音机彻底串联起来！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每个人心中炸响：陈彦的供销社，背景真的能通天！

“他……他的意思是，收音机也不要票？”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这个年代，票证就是命根子。

粮票、布票、肉票、工业券……这些是横在每个人生活面前，一道道不可逾越的高山。

人们早就知道陈彦的供销社卖东西不要票，可那卖的都是菸酒糖茶、猪肉白面，虽说自行车也不要票。

但谁敢想，连缝纫机、收音机这些“大件”，也不要票？

“疯了！这世界疯了！”

“快！快回家拿钱！晚了就没了！”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

这声吶喊，如同吹响了衝锋號。

人们不再观望，不再窃窃私语。他们像决堤的潮水，眼中闪烁著光芒，疯了一般涌向供销社！

秦淮茹站在柜檯后，看著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嚇了一跳，差点没站稳。

“陈主任……”

陈彦看著涌进来的人群，眼中冒出了金光。

“干活！”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稳住心神，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同志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许挤！”

出乎意料的是，平日里在国营商店为了半尺布都能打起来的人群，此刻却异常的守秩序。

他们敬畏地看著陈彦，小心翼翼地排成了一条长龙。

他们心里清楚，能把收音机当白菜卖的人，能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得罪了这位爷，怕是以后连棒子麵都没地方买去！

“陈主任！给我来一辆飞鸽牌自行车！”排在最前面的工人汉子，脸涨得通红，从怀里掏出一大卷用手帕包好的钱。

“我要一台蝴蝶牌缝纫机！给我闺女当嫁妆！”一个大妈激动得眼角泛红，声音都在发颤。

“大前门！我要两条！”

“同志，的確良布料怎么卖？给我来十尺！”

秦淮茹瞬间被淹没在人潮和声浪中，她忙得脚不沾地，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她熟练地报价，收钱，盖章，递货。

每完成一笔交易，看著顾客们那拿到稀罕物件后如获至宝的狂喜表情，她的心中就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不再是一份餬口的工作。

这是一种，亲手让別人生活变得更美好的巨大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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