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三章:青州风云起  噬灵破界:我于妖乱纪元踏道长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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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日头西斜得厉害,將天际云絮煨成一片橘中透紫的胭脂色。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横过新夯实的泥土地,將议事棚半截都笼在阴翳里。这棚子是前日才搭起的,几根刚伐下、还带著青皮的杉木作柱,顶上铺著从镇长府拆下的旧油毡,边上拿茅草胡乱堵了缝隙。风一过,棚顶便簌簌地响,投下的影子也跟著晃,显得有些不稳当,却也衬得棚內那点人气格外珍贵。

棚子当中,摆著一张缺了角、用碎石垫平的木桌。桌面上,摊著一卷用炭条写满字的粗麻布,墨跡深深浅浅,透著股匆忙与拮据。那是张伯领著几个识文断字的老者,花了一整日光景,將黑石镇眼下所有的家底,一笔一笔、一釐一毫清点出来的清单。

林砚立在桌边,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字跡。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袍,袖口挽至肘上,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是新愈的伤痕与旧日疤痕交错。夕阳的余暉从棚口斜射进来,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將那深邃的眉眼镀了一层暖金,却掩不住他眼底那丝沉凝。

他的指尖停在麻布某处,轻轻点了点,声音在寂静的棚內响起,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深潭:“稻米,存一百三十七石。镇中现有人口六百四十二口,每日四石是吊命的数,不能算饱。撑到秋粮下来,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半月。”

指腹挪开,留下一点淡淡的灰印。“药材,”他顿了顿,目光微垂,“止血、生肌、解毒、清心……凡苏姑娘点过名、用得上的,库房里统共只剩些边角碎料。昨日她配的最后三副金疮药,给了守夜时被毒虫咬伤的李家小子、还有两个伤口化脓的老兵。新采的草药,只够日常熬些避瘴驱虫的汤水。”

他又看向桌角另一卷更小、用细麻绳捆著的简册——那是石虎呈上来的,记载著黑石卫仅有的家当。“腰刀十一柄,七柄是镇妖司旧库里的,刃口都卷了边;四柄是陈府抄出的私藏,看著光亮,没饮过血,不知合用不合用。长枪七桿,木桿被虫蛀得酥软,枪头锈得拿布都擦不亮。皮甲十四副,倒是赵莽手下兵卒穿的制式甲,只是破的破,烂的烂,勉强能上身的不够半数。”他抬起眼,看向棚口蹲著的张伯,“弩呢?箭呢?符籙火药呢?”

张伯正蹲在棚口门槛上,手里无意识地搓著一把从墙根抠来的干土,粗糲的指腹將土块碾成细细的粉末,簌簌往下落。闻言,他抬起头,古铜色的脸膛在暮色里显得沟壑纵横,嘴唇嚅动了两下,才哑声道:“弩……早些年镇妖司还有两架三石弩,后来年久失修,机括都锈死了,赵莽那廝也不管。箭矢倒是有百十支,可箭头都是生铁打的,射不远,也穿不透厚皮。符籙……陈富海府上搜出几张压箱底的『辟邪符』、『静心符』,都是寻常货色,对付小妖小祟或许有用,真遇上厉害的,怕是抵不住。火药硫磺……昨夜守豁口,为了造声势,都让石虎带人点得差不多了,剩那点黑乎乎的渣子,只够塞几个炮仗听个响。”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將手里的土沫子狠狠往地上一撒,仿佛撒掉的是满腔的憋闷与无力。棚子里静得可怕,连远处镇墙修补处传来的、零星的“咚咚”敲打声,此刻都显得遥远而脆弱。风吹过棚顶油毡,呜呜作响,像极了某种不祥的呜咽。空气里,那股子混杂了血腥、草药、泥土和焦糊的气息,仿佛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这是黑石镇劫后余生,却依旧岌岌可危的底色。

苏清瑶坐在林砚对面,一张用门板临时搭成的条凳上。她换了身素净的月白细布裙,外头罩了件半旧的靛青比甲,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整整齐齐綰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段纤细的脖颈。连日的劳累让她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著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清亮,像是被山泉洗过的墨玉,在渐暗的光线里依然闪著坚定的光。

她没有去看那份清单,而是將一直放在膝上的一个青布包裹解开,取出里面一卷用细麻绳仔细系好的、略显发黄的皮纸,缓缓推到桌子中央。然后,她又从怀里贴身之处,摸出那块巴掌大小、触手冰凉的灰白色骨片,轻轻放在皮纸旁。

“我们不能只看著眼前这些数字发愁。”苏清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珠玉落在冰面上,带著一种冷冽的穿透力,“黑石镇的困局,根源不在墙不够高,粮不够多,刀不够利。在於我们身处漩涡边缘,却始终被动,无破局之眼,亦无破局之力。”

她抬起手,伸出三根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昏黄的暮色中,一根一根,缓缓屈下。

“其一,”她按下第一根手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陈富海、赵莽虽已伏诛,但他们的罪行,並未得大胤律法明正典刑,更未上达天听。青州府镇妖司分舵,是黑石镇名义上的直属上级,也是距离最近的官衙。我们必须带著铁证——契约、帐簿、密信、血晶石样本、乃至王婆等人的画押供词——亲赴青州府,通过正规渠道,將此事原原本本呈报上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伯和石虎,语气加重:“唯有如此,才能將刘都头与此事的干係,摆到官面之上,让他有所忌惮,不敢公然对黑石镇施以报復。这叫借力打力,以朝廷法度,制衡地方豪强,化解眼前最大的威胁。”她的声音转冷,“若我们不去,或是去得晚了,刘都头大可顛倒黑白,將黑石镇发生的一切,说成是『流民暴动』、『刁民作乱』,甚至是『勾结妖物、袭击官署』。届时,他一纸公文,便可名正言顺调兵遣將,以『平乱』之名,將黑石镇……夷为平地。”

“嘶——”张伯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显然从未往这一层深想。他只知道刘都头是陈富海的靠山,会报復,却没想到对方还能用如此“光明正大”的手段。

石虎抱著臂膀,独臂空悬的袖管在晚风中微微晃动。他一直沉默著,此刻眉头锁得更紧。

苏清瑶隨即按下第二根手指:“其二,黑石镇需要的东西,这里没有。”她的指尖划过空中,仿佛划开一幅看不见的图景,“精良的兵刃、充足的丹药、绘製高阶符籙的材料、构建永久防御工事的工匠和技术、乃至能让黑石卫更进一步修炼的功法典籍……这些,只有青州府那样匯聚四方商贾、能工巧匠、修士往来之地,才有可能获取。我们手中还有从陈赵府邸抄没的一些金银细软,数量虽不多,但若运用得当,加上乡亲们这些日子冒险进山採回的珍稀药材、山货皮毛,在青州府或换或买,足以支撑黑石镇度过眼前的青黄不接,甚至……为长远计,打下一点根基。”

她的话语条分缕析,將一桩桩看似遥不可及的需求,化作了可以触碰、可以交易的目標。张伯的眼神亮了些,石虎紧绷的下頜线条也略微鬆动。

“其三,”苏清瑶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像琴弦被轻轻按下,余韵中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执拗,“是我的私心。”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似乎投向棚外那无尽苍茫的夜色,“我苏家满门七十三口,三年前一夜之间,尽数被害。所有零碎的线索,最终都指向青州府。父亲失踪前潜心研究的,正是上古灵脉异动与封印之秘。而这块从狼王巢穴带回的骨片上记载的『灵脉为锁,镇灵於渊』,与他留下的只言片语完全吻合。更不用说,陈富海、赵莽炼製血晶石,最终是送往青州府的刘都头手中……”

她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压下,声音恢復了平静,却更显决绝:“查明苏家血案真相,为父报仇,是我身为苏家女儿不可推卸的责任。而要揭开这层层迷雾,青州府,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地方。”

话音落下,棚內再次被寂静笼罩。只有晚风穿过茅草缝隙,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为这番话语做著苍凉的註脚。

林砚一直沉默地听著,目光在物资清单、苏清瑶推过来的皮纸骨片、以及眼前三人神色各异的脸上缓缓移动。苏清瑶的分析,如同抽丝剥茧,將黑石镇內外交困的窘境、潜在的致命威胁、以及那一线可能的生机,清晰地摊开在他面前。

困守黑石镇,看似稳妥,实则是在慢性失血。资源会耗尽,人心会在日復一日的提心弔胆中涣散,外部的威胁不会因为他们的沉默而消失,只会像附骨之疽,越缠越紧,最终將这座刚刚挺过一劫的小镇彻底吞噬。

走出去,是冒险,是踏入已知的险地,面对未知的敌人和规则。但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是获取资源、爭取时间、乃至为苏清瑶、也为黑石镇谋求一个更长远未来的必经之路。

他需要权衡,但时间不多。

“张伯,”林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若我与苏姑娘离开一段时日,镇上这一大摊子事,你和石虎二人,可能稳住局面?”

张伯愣了一瞬,隨即猛地从门槛上站起,动作太急,带起一股尘土。他佝僂的脊背努力挺直了些,黑红的脸膛上,深刻的皱纹因激动而微微颤动:“林……林大人放心!”他的声音有些发哽,却异常响亮,“修缮墙垣、调度口粮、安抚各家各户、照料伤患这些杂务,老汉我在这黑石镇活了一甲子,人头熟,地面熟,还能撑得起!石虎兄弟有本事,黑石卫的弟兄们也服他,有他们在,镇子的安全就有保障!只要……只要青州府那边不立刻发难,给咱们些喘息的时间,黑石镇……乱不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稳住內部或许不难,难的是应对可能来自外部的、雷霆万钧的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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