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这片沉寂被打破。四下响起了压低声音的交谈，嗡嗡声如同潮水般漫起。

相邻座位的人不约而同地侧过身，眉头紧锁，交换著各自的想法和疑问。

江立鹏双手撑在讲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会场，並没有立即制止这种自发的討论。

他理解，这种时候，需要给眾人一个消化和碰撞思路的间隙。

足足过了三五分钟，他才抬起右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交谈声如退潮般迅速平息，所有目光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同志们，”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紧迫的任务，就是找到那把能撬开迷雾的『钥匙』，让藏在暗处的嫌疑人，露出他的马脚！”

说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著明显的徵询意味，落在了章恆身上。

“章恆同志，”他的语气放缓了些，透著请教，“谈谈你的看法。你觉得，凶手可能会是什么人？”

关於凶手画像，章恆昨晚在宾馆床上辗转时，就已反覆推演过多次，心中有了大致的轮廓。

既然江立鹏当眾点名，他便也不再保留，清晰地说道：“江局，我个人推断，凶手极大概率，是北江一中的在职教师或工作人员。

如果这两个范围都不是，那么至少，也应是和北江一中关係极为密切、对校內环境非常熟悉的人员。”

此言一出，原本刚刚平静下来的会议室，再度泛起涟漪。不少人脸上露出惊异或深思的表情，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又响了起来。

“真是学校內部的人？”

“如果章组长这判断准確，那侦查范围可就大大缩小了！”

“有道理，但也不能就此排除外部人员精心策划的可能吧……”

“……”

章恆听力敏锐，儘管大家声音压得低，那些议论还是依稀飘入耳中。

他面色平静，嘴角甚至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並无意出声爭辩。

他相信自己的专业直觉，那种基於现场痕跡、物证特点和犯罪行为模式分析后形成的直觉，正清晰地指向校园內部。

江立鹏露出思索的神色，没有肯定也未否定，只是追问道：“说说你的依据。”

章恆略一沉吟，条理分明地分析起来：“第一，也是最直接的，埋尸地点。

北江一中操场，並非公共场所，夜间封闭，外人潜入並完成长时间掘土埋尸而不被发现，风险极高，难度很大。

只有熟悉校园环境、作息规律，甚至可能掌握钥匙或知晓管理漏洞的內部人员，才更容易做到。”

不少人听著，不由自主地微微点头，这一点的確难以反驳。

“第二。”章恆继续道，声音平稳而有力，“是关於头颅的异常处理。

凶手用一具美术教学头骨模型替换了死者真颅，而死者真颅，在此后长达数年间，一直被当作普通素描教具使用。

这一系列操作——获取教学模型、完成掉包、並將真颅混入教学器材——需要接触並熟悉学校美术教学物品的管理与使用流程，外部人员很难具备这样的条件和便利。”

候兴辉听到这里，已然是深以为然。